《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83、第 83 章 大四下

　　大四下学期开学。

　　林谢雨拿到了博物馆古籍编辑的实习名额，业内多少应届生挤破头也未必能够拿到。这份机会，是秦妄动用手里的资源，送到她面前的。

　　林谢雨坦然接下。

　　为什么不用呢。

　　这是她该得的。

　　那个除夕夜之后，她搬进了秦妄的主卧。

　　偌大的秦宅庄园，她睡在家主的枕边，享受着近乎女主人一般的待遇，可管家与佣人依旧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小姐。

　　小姐，夫人，林谢雨只觉得好笑。

　　秦妄不止一次想要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哪怕他早已和方怀晴彻底分手，障碍尽数扫清，可每一回，都被林谢雨轻描淡写的回绝了。

　　她确实不想要。

　　名分、承诺、秦太太的头衔，丝毫勾不起她心底半分波澜。

　　她像是在燃烧自己心底残存的欲望。夜里常常和秦妄沉溺温存，就算没有缠绵，也会相拥着相拥入眠。

　　像是真的相爱一样。

　　林谢雨有时候冷眼旁观，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嘲讽。原来人真的是这样，当你不把全部真心捧到他面前，不拼尽全力去爱，反倒叫对方陷得更深。

　　从前，永远是她跟在秦妄身后，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而他总是淡淡的，爱答不理。风水轮流转，如今位置彻底颠倒过来。

　　只要是她开口提想要的东西，秦妄总会第一时间送到跟前。

　　就像这份珍贵的博物馆实习，就像她随口提起想吃的小众吃食，大大小小所有需求，无一不被满足。

　　哪怕秦妄正在主持一场至关重要的高层会议，只要她忽然念起他，一通电话打过去，秦妄可以立刻中断会议，退到僻静的休息室，低声耐心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似乎是终于完完整整拿到了秦妄独一份的偏爱。

　　可预想之中的喜悦、幸福，并没有如期而至。心口空空落落，像是捧着一团握不住的烟火，看着耀眼，摊开手心什么都留不下。

　　日子飞快流转，春去夏来。

　　博物馆的实习画上句号，盖好实习鉴定印章的文件握在手里。林谢雨回到待了四年的大学，按部就班走完毕业生全部流程：修改毕业论文、参加答辩，一切尘埃落定，只等领取毕业证。

　　寝室四个姑娘在临别前凑在一起喝了一次酒，酒液混着离愁，几个人醉在小小的寝室里，又哭又笑，吵吵闹闹。

　　赵惠和温茱萸毕业之后就要离开京市，回到自己的老家。只有张爱玲已经决定了要留在这座偌大的都城。

　　林谢雨真心祝愿三个朋友，往后都能得一个圆满归宿。

　　姑娘们随口问起她未来打算，林谢雨只是浅浅笑一笑，含糊应付一句：“或许留在京市吧。”

　　唯独张爱玲敏锐察觉到她语气里的闪躲，却没有当众戳破，只是安静看了她一眼。

　　拍学士服毕业照那一天，林谢雨对着镜头，扬起了这辈子最为灿烂明亮的笑容。

　　真正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刻，她在心底默念了一句：终于。

　　脑海闪回十八岁，她孤身一人踏进京市，踏进冰冷陌生的秦宅。那时候她暗暗跟自己较劲，林谢雨，你一定要自尊自强，绝不依靠秦家半分好处，把所有亏欠牢牢记下，将来一一偿还，等拿到这一纸毕业证，人生就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

　　可这么多年走下来，现实早已和当年立下的初心越走越偏。

　　她没办法全然怪罪秦妄。他是引诱她跌落深渊的恶魔，可往下坠落的时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松开了握着悬崖边的手。

　　四个女孩并肩漫步在熟悉的校园道路，四年光阴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仿佛昨天才拖着行李箱踏入校门，转眼，众人已经二十有余，要各奔前程。

　　林谢雨认认真真和赵惠、温茱萸、张爱玲道别。她已经开始计划离开京市的行程了，从此之后相隔千万里，往后或许很难再有机会相见。

　　但她始终相信，缘分不会彻底断绝，重逢只需要时间。

　　四个姑娘紧紧抱作一团。属于她们的人生，并不是从毕业这一刻结束，恰恰相反，真正的前路，才刚刚铺开。

　　夜里回到秦宅。

　　秦妄拿起她手里烫金的毕业证，指尖摩挲证书边角，笑着问她未来的规划。

　　林谢雨抬眼看向他，嘴角带着几分戏谑，故意打趣：“那我干脆直接做全职的秦太太不好吗？”

　　秦妄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眼底盛满真切的期待：“谢雨，你说真的？你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随时可以领证。”

　　“别这么着急。”林谢雨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笑意浅浅，“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光亮从秦妄眼底飞快褪去，失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但他终究是秦家家主，不会沉溺在失意里面。他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客厅沙发，低头重重吻住她。

　　“好啊林谢雨，居然拿这件事逗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哑，语气笃定，“但早晚有一天，你会成为秦夫人。”

　　林谢雨只是笑着，没有接话。她在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开口告别，秦妄会不会勃然大怒。

　　她还没有构思好该如何跟他摊牌，该怎么说出那句离别。可命运从来不会留给人慢慢筹备的时间。

　　这一晚两人缠绵至深夜。

　　而暴风雨，已经在门外等候，最先闯过来的，不是她早已决定的告别，是满心怨怼的方怀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