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81、第 81 章 这一年

　　这一年春节，二叔二婶动身去了法国，秦明月预产期要到了，作为父母是一定要过去陪着女儿的。

　　偌大一座秦宅，到头来守岁的依旧只有林谢雨与秦妄两个人。

　　往年过年包饺子，秦妄从来不会主动，今年却是头一回主动过来小客厅里。林谢雨还陷在沙发里怔怔发呆，思绪飘得很远，是秦妄走过来，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灯火温热的客厅。

　　案板上铺着白白的面皮，馅料盛在瓷盆里。林谢雨垂着眼，无意间瞥见秦妄手腕上那串檀木佛珠，颗颗温润，被手腕摩挲得泛出柔和包浆。

　　她这才恍然发觉，这串珠子，他似乎已经戴了许久。

　　两人并排站在案前包饺子。

　　秦妄开始主动找话题。而林谢雨大多只是随口应一声，语气淡淡的，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闲谈之上。

　　这一刻，一种荒诞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曾经拼尽全力追逐爱意的人是她，步步算计、冷眼旁观的人是秦妄。

　　如今角色仿佛彻底颠倒过来，是秦妄在拼命靠近，而她在步步后退。

　　可她不敢轻易判定这就是所谓烂人真心。

　　人心太深，她再也赌不起秦妄心底真正的想法。

　　一盘盘饺子下锅翻滚，热气腾腾端上桌。林谢雨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枚被秦妄偷偷动过手脚的饺子，她没有回避，夹起来，安静地吃进嘴里，再吐出了那一枚带着祝福的钱币，就这样吧，接受他的祝福，或许，这是她和秦妄这辈子共度的最后一个除夕了。

　　晚宴散去，宅院里安安静静。林谢雨走到秦妄身侧，抬眼看他，轻声开口：“秦妄，带我去放烟花吧。”

　　秦妄微微一怔，瞳孔轻轻颤动，眼底飞快浮起一点微弱的希望。这是经历这么多煎熬之后，林谢雨第一次主动向他提出要求。他不敢耽搁，很快便安排妥当院中的烟花。

　　落雪过后的庭院清冷空旷，夜空沉沉。林谢雨心里惧怕炸开的火光，不敢亲手去点引线。秦妄便从身后环住她，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替她引燃烟花。

　　一簇簇烟花腾空而起，在墨蓝色夜幕轰然绽开，漫天流光碎火，把雪地照得亮如白昼。林谢雨后背贴着秦妄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稳稳环住自己的手臂，耳边是烟花炸开的隆隆声响。她微微侧过头，唇凑到他的耳边，气息轻轻扫过他耳廓：“新年快乐。”

　　秦妄低头，柔软的吻轻轻落在她闭起的眼尾，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新年快乐。”

　　林谢雨听得出来，他话语里面盛满柔情蜜意。可那又怎么样呢。就像歌里唱的那样，短暂美好过后，然后呢？

　　她无法否认心底残存的爱意。

　　正是因为还这样深刻地爱着，过往的伤痛才会一刀刀刻得这么疼。可是爱归爱，她不会再选择留在秦妄身边，日复一日地消耗、折磨自己。

　　烟花散尽，寒夜的风卷着细碎雪沫。临分开之际，她再度凑近秦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去你的卧室等我。”

　　秦妄深深凝望着她，读不透她眼底的情绪。林谢雨脸上也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客房。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她洗完澡，换上一身黑色紧身的性感睡衣，外面松松搭一件薄款丝质外袍。

　　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一步一步，走向秦妄的主卧。

　　这些年，她太过熟悉这样若即若离的相处模式。

　　心，熟悉了爱而不得。身体，也熟悉了进退两难。做出这一步，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明明心里千疮百孔，可在她做出选择要离开之前，心底依旧生出一股不服气。

　　她的身心，从来由不得她自己做主，爱是秦妄想给就给，是否做到最后一步也是由秦妄来支配。

　　每到情浓时，他另可忍着，都不愿踏出那一步，是不想负责，不想给承诺，当时她也是为了最后的尊严，留在了那一步，不进不退，可是那又如何呢，该吃的亏一点没少，被践踏过的脸面更是找不回。

　　林谢雨不想再由秦妄来安排，这次她要自己来，也不存在谁吃亏，就像那句歌词一样：留人间多少爱，迎浮生千重变，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她想在这个男人说最爱她的时候，留下一点至少她完整拥有过他的证据，也算往后回想起这段感情时，没留遗憾了。

　　爱过，做过，放过。

　　卧室房门被她随手合上。

　　屋内灯光调得偏暗，暖黄光线落满房间。林谢雨径直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指尖一点点松开外袍系带，宽大睡袍向两边滑落，露出里面黑色贴身睡衣。

　　秦妄喉结狠狠滚动，生理的冲动汹涌翻涌上来，可他硬生生全部忍了下来。他不要一场□□的欢愉，他想要读懂林谢雨此刻真实的心思。

　　林谢雨微微俯身，跨坐到他的腿上，目光直直看向他，轻声问：“好看吗？”

　　秦妄目光沉沉锁住她，沙哑出声：“宝贝，你好美。”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指尖，低头轻轻吻过她的指节。

　　那一刻林谢雨心口像是生生裂开一道缝隙。

　　一半是翻涌不息的爱意，一半是沉淀已久的剧痛。她爱眼前这个人，可这份爱也不断带给她无尽煎熬。

　　自始至终，她从来没有完完整整拥有过他的心。

　　欲壑难填。

　　秦妄望着她迷离纷乱的眼神，伸手把人拉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纤细的脖颈，声音低沉：“谢雨，今晚为什么过来找我？”

　　林谢雨抬起手，指尖抚过他左耳那枚黑色耳钉，俯身，轻轻吻上那枚冰凉的宝石耳钉。

　　秦妄呼吸骤然粗重，浑身被撩拨得紧绷，欲望几乎冲破理智，可他依旧死死克制。

　　他一定要一个真实的答案。

　　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双眼。

　　“看着我。告诉我，你今晚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林谢雨指尖慢悠悠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嘲弄：“你不想和我做吗？你身边有过那么多女人，难道不想试试我？”

　　这句话落进耳朵，秦妄心口猛地一痛。他清清楚楚明白，这些过往的情史，始终是扎在林谢雨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握住她的手腕，神色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开口：“谢雨，我爱你。我已经把我们之间所有的阻碍全部清理干净，我身边再也没有别的女人。做我的女朋友，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林谢雨听见这话，低低笑出声来，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秦妄，你怎么会这么冲动。女朋友尚且另说，妻子这个身份，你给得未免太过轻易。万一有朝一日你后悔了呢？万一往后你发觉，自己并没有爱我爱得这么深呢？”

　　秦妄牢牢望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无比。

　　“谢雨，我承认，或许我爱你的程度，比不上你爱我那般沉重浓烈。但我确确实实爱你。你是第一个，也一定会是最后一个让我动这样真心的人。”

　　林谢雨依旧只是浅浅一笑，淡淡吐出两个字：“是吗？”

　　秦妄以为她只是暂时无法相信，假以时日，总有一天能够化开她心里厚厚的坚冰。他拿起她纤细的指尖，低头温柔吻上去，嗓音带着执拗的笃定。

　　“没关系，我会一点点证明，直到你愿意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