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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连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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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上次神宫赏雪过后几日,京市的雪依旧断断续续落着。秦妄开始约林谢雨出门,打算带她去清晏园,往后再往远些,去看北境的长墉。
临出门前,林谢雨站在衣帽间,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里,指尖抚过那些秦妄先前就早早替她备好的各式冬装。
每一款都是料子柔软,防风又保暖,是她从前一直固执不愿上身的衣物。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选了一件素色的,和她年龄更搭配的毛呢大衣。
林谢雨在心底悄悄和自己说,这不算妥协,总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冻得打喷嚏、连累秦妄把大衣脱给她吧。
她只是心里仍揣着一点说不清的不确定,说不清自己这样,到底是单纯怕冷,还是开始一点点的放下了那份死死攥着的对秦家排斥所建立的自尊心。
秦妄在楼下等她,看见她这身打扮,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讽刺,却没有多提半句,只是轻声开口:“准备好了?我们先去清晏园。”
林谢雨一点没看见男人的眼神,只是开心的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驶向清晏园。
这里是旧时皇家湖园,大片湖面、长堤、亭台与水榭铺展在天地间。车子停下,两人步入园中,漫天碎雪静静飘洒。
往日开阔的湖面大半结了薄冰,冰面上落了一层匀净白雪,像铺了一张无边素绢。
曲折长堤横卧湖上,堤边垂柳早已落尽叶子,干枯的枝条上托着积雪,一根根银白,垂在冰湖边上。一座座水榭、亭阁的青瓦顶积着厚雪,飞檐的轮廓被白雪柔化,朱红廊柱衬着素白落雪,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人声。
偶尔有风掠过湖面,卷起细碎雪沫,在空中旋一圈,再轻轻落在栏杆、石阶之上。
远处的假山堆叠起伏,石缝间积满白雪,石洞半掩在落雪里,仿佛藏着冬日无声的秘密。
林谢雨踩着积雪往前走,脚下咯吱轻响,目光望着冰封的湖面,轻声叹道:“原来清晏园落雪,是这样的。”
秦妄走在她身侧,步伐从容,目光扫过漫园雪景:“这里和神宫不一样。神宫是殿宇的厚重庄严,清晏园胜在山水湖亭,雪落下来,是清清淡淡的静。”
两人沿着湖边长堤慢慢漫步,偶尔停下,倚着亭下栏杆看湖上落雪。
林谢雨终于不再像上次那样冻得手脚发僵,厚实的大衣稳稳隔绝寒气,她可以安心地好好看遍这园子里每一处雪景。
看见一片雪花飘落,她缓缓伸手接住,看着它在掌心很快融化。
秦妄只是在旁边静静看着,没有嘲笑她幼稚的动作,这让她倍感舒适。
逛完清晏园后,隔了几日,秦妄又驱车带着她去往长墉。
越往北行,雪势越重。
长墉横卧连绵群山之巅,古老石墙顺着山脊起起伏伏,一路向着云雾深处延伸。
大块城砖上覆着皑皑白雪,墙垛、台阶、瞭望口全都裹上一层白。
群山茫茫,漫山草木枯落,全被大雪掩埋,只剩下灰白石墙蜿蜒穿梭在一片素白山野之间。寒风比城里凛冽许多,呼啸着掠过山脊,卷起雪粒打在墙面。
远处山与天几乎融成一片灰白,长墉就静静横在这片苍茫天地,历经岁月风霜,在落雪之下更显辽阔沧桑。
登上城墙石阶,风雪扑面而来。林谢雨身上这件厚外套抵挡住大部分寒风,不用再蜷缩身子抵御寒冷。
她站在城头,极目远眺,看着长墉顺着山脊一重一重往远方铺展,消失在雪雾之中。
“好辽阔。” 林谢雨的声音被风轻轻吹散,眼底满是震撼,“站在这里看雪,和在园子里完全是两种感觉。”
秦妄站在她身侧,微侧过头,迎着山风开口:“神宫看的是宫墙岁月,清晏园看湖山幽静,长墉看的是山河苍茫。三处雪景,各有各的味道。”
林谢雨静静望着无尽延伸的长墙,漫天飞雪在两人四周飞舞。
心里想得却是神宫苑廊下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大衣,每每一回想这件事,她的脸颊就会微微发烫。
如今穿着他准备的冬衣,安稳地站在风雪里,不必再硬扛寒冷。
那份不确定依旧浅浅留在心底,但她不得不承认,有他陪在身侧看雪,每一处风景,都变得不一样。
时间快到二月,京市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这是林谢雨第一次孤身过年,身边早已没了任何亲人。
说不难过,是假的,怎么可能呢。
所幸秦家事事周全,尽量让她能安心度日,不必惶然落寞。
临近年关,秦妄有接连不断的年会与家族应酬等各种晚宴,出门前他问过林谢雨,问她要不要一同赴场。
林谢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种满是客套寒暄的场合,她怎么可能应付得了呢。
秦妄没有劝说,只是淡淡颔首,尊重她的选择。往后每一晚他外出赴宴,林谢雨就这样独自守在老宅,安静等着他归来。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是除夕,也是整个秦家阖家团圆的日子。
往年的此时林谢雨都守在南方家中,今年她已经孤然一身,但好在有秦妄,还有二叔、二婶。
不至于落得一个更凄惨的境地。
林谢雨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将秦家人纳入了可以一年过年的范畴里。
秦家除夕历来是二叔二婶动手包饺子,案板、面皮、馅料一一在餐桌上摆开。
二婶一边捏合饺子褶,一边轻声感慨:“秦妄啊,年年都不肯过来一起包饺子,一家人围坐动手,才算得上团圆热闹。”
这话落进林谢雨耳中,不知道怎么地,心底莫名一动。她迟疑片刻,迈步走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秦妄面前。
“秦先生,你怎么不过来和我们一起包饺子?”
秦妄抬眸望向她,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嗓音压得低沉温润:“谢雨,我说过,不必一直叫我秦先生。”
他唤她这两个字时,语调柔和。
和其他人叫她时,不一样的感觉。
林谢雨心头微颤,只觉这声音里似藏着缱绻,可她又不敢确定,反复暗自猜想,会不会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清楚秦家的规矩:秦氏内部所有人必须唤他家主。外人也称他一声秦先生,甚至是秦爷,却从来没有关系普通的人,敢直接叫他秦妄。
唯独他认定的,才可以称呼他名字。
他把主动权交给自己,那她,可不可以呢?林谢雨在心里问自己,要不要尝试呢?
最后她抿紧唇,在心底给自己鼓了鼓劲,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毛衣的衣角:“那…… 秦妄,一起来包饺子好不好?”
听见这声直接唤他本名的称呼,秦妄笑意更深,缓缓朝她伸出一只手。
林谢雨望着停在眼前的手掌,一下子就怔住了,他这是要她伸手拉他起身吗?不会吧,如果拉了,会不会太亲密?
而她完全不知道,她的整张脸已经烧得滚烫。
秦妄就靠在沙发上,一身简单深色毛衣,脸上噙着浅笑,就这样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眼底裹着一层她完全读不透的情绪,静静抬手等待。
林谢雨脸颊发烫,然后迟疑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微微用力,试着将他拉起来。
秦妄顺势借着她这股力道站起身。
然后他没有松手,就这样拉着她,两人并肩走向餐桌,走到案板跟前时,才自然而然松开交握的手。
看见秦妄真的过来了,二叔和二婶皆是一愣。
二婶很快回过神,看向林谢雨,笑着打趣:“谢雨,还是你有办法,能把他劝过来。”
林谢雨腼腆地弯起嘴角,浅浅一笑,“哪里....秦妄应该也是喜欢的,多有意义呀。”
她全然没有留意,一旁秦二叔投向秦妄的目光,满是惊疑不定。他了解秦妄,清楚他向来不爱参与这类家事,更不会任由还不熟悉的人直呼他的名字。
这对他是挑衅。
可秦妄仿佛全然没察觉旁人异样的目光,目光落在林谢雨脸上,语气轻松温和:“谢雨,我们有个老习俗,会在饺子里包一枚钱币。谁吃到这枚钱币,来年就能得好运。”
林谢雨眼里闪过惊喜,微微睁大双眼:“还有这样的习俗?”
“嗯,钱币提前处理干净了。” 秦妄含笑点头,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我真心盼着,这枚饺子能被你吃到,愿你来年万事顺遂。”
“谢谢你。” 林谢雨扬起笑脸应答。
二婶听见这话,心底也浮起一丝怪异,悄悄侧头看向丈夫。秦二叔眉头微蹙,视线来回扫过林谢雨与秦妄,对上妻子投来的目光,极其隐晦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秦妄捕捉到二叔二婶之间这一场无声对视,却只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包饺子的整个过程里,仿佛只有林谢雨一人,沉浸在羞涩与心动交织的情绪之中。这是属于她的,阔别已久,再一次触碰到团圆的暖意,她的心底充满了难以按捺的欣喜。
也是因为简单的快乐,让她看不见这场热闹之下不为人知的秘密,看不见秦妄笑意背后藏起的盘算,也读不懂二叔二婶眼底深藏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