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79、第 79 章 花房那

　　花房那场痛哭过后，林谢雨心里积压的郁结仿佛随着泪水宣泄出去大半，外表重新恢复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元旦落幕，大四上学期的课程正式画上句号，她所有学分已经全部修满。熬过春节假期，她就能开始实习，只等实习结束完成答辩，就彻底离开这座困住她四年的京市。

　　可寒假间隙，她无处可去，依旧要回到秦家老宅居住。整个偌大的宅院里，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活得如同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从前他们肌肤相贴，彻夜缠绵，呼吸都缠绕在一起。如今同在一座房子，走廊偶遇也只是淡淡一瞥，再无多余言语，一道看不见的厚墙横在两人中间，把距离拉得无比遥远。

　　很多时候秦妄甚至不敢直视林谢雨的眼睛，只要对上她那双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眸，心口就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而林谢雨对此毫不在意，该吃饭吃饭，该回房间回房间，把自己隔绝在属于她的一方小天地里。

　　这天夜里，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铺在沙发与地板上。电视播放完一整部电影，片尾字幕早已滚动结束，屏幕跳转到喧闹的商业广告，闪烁的光影在墙面来回晃动。

　　林谢雨靠在沙发里，眼神放空，整个人陷在失神的状态里。

　　电影讲了什么剧情，她一点都记不起来，脑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万千细碎的念头缠作一团，理不出半分头绪。

　　视线落向茶几，上面摆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旁边斜放着一把水果刀。

　　她下意识伸手拿过苹果与小刀，指尖握住冰凉的刀柄，慢慢开始削皮。

　　电视广告的声音嗡嗡作响，光影不停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垂着眼，机械地重复削皮的动作，思绪越飘越远，渐渐忘了手里正在做的事，动作变得麻木迟钝。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她握刀的手腕。

　　林谢雨回神，视线先撞进秦妄那双盛满惊痛的眼眸，瞳孔剧烈收缩。下一秒，她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被刀刃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温热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往外涌，染红了掌心，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坠落。

　　直到此刻，钻心的痛感才姗姗来迟。她微微蹙起眉头，神色茫然，讷讷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解：“我刚刚在削苹果……这是怎么了？”

　　秦妄结束应酬回到老宅时，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林谢雨。他原本只是打算悄悄看她一眼就离开，可抬眼的瞬间，心脏几乎骤然停跳。

　　少女坐在昏暗的落地灯光之下，手里还攥着那把锋利的水果刀，掌心鲜血淋漓。

　　苹果早就滚落到厚实的羊绒地毯上，滚出去老远，暗红的血珠滴落在米白色地毯，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色印记。

　　第一瞬间冲入脑海的念头是，她要伤害自己。

　　下一秒理智才强行拽住他，看清地上滚落的苹果，才反应过来，她失神削苹果，割伤了手掌。

　　那一地的鲜血刺得他心口痛到近乎窒息，连呼吸都滞涩住。秦妄大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她受伤的手腕，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液，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谢雨安安静静望着他，看着他指尖颤抖，慌忙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目光又落回脚下那片浸染开的血迹，眼神依旧空洞。

　　她轻轻皱了皱眉，心底生出一丝疑惑，为什么手掌伤成这样了，刚刚她居然半分痛感都没有察觉。

　　没过多久，秦家那位性格温柔的女家庭医生匆匆赶来。一推开客厅大门，就看见地上大片的血迹，还有沙发上呆呆坐着、伤口已经被秦妄临时按压止血的林谢雨，医生重重叹了一口气。

　　“伤口太深，必须缝合。”

　　老宅内有小型私人医疗室，惨白的冷光灯照亮整个房间。

　　秦妄半扶半搀着状态恍惚的林谢雨走过去。

　　医生给她打上少量局部麻药，穿针引线缝合伤口，反复叮嘱伤口千万不能碰水。全程林谢雨都恍恍惚惚，医生每交代一句，她便木讷地点一点头，眼神没有焦点，像一具抽走灵魂的躯壳。

　　缝合结束之后，家庭医生把秦妄单独叫到医疗室外的回廊。夜里回廊冷风穿堂而过，吹得廊灯轻轻摇晃。医生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开口：“家主，林小姐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她明显已经出现严重的心理创伤。”

　　秦妄听到这句话，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胸腔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有什么办法？”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林小姐本人愿意接受心理咨询，去见心理医生，或许情况能够好转。”

　　心理医生这四个字狠狠扎进秦妄心底。

　　他们之间纠缠撕扯出来的爱恨伤痛，竟然已经把林谢雨逼到需要求助心理医生的地步。

　　林谢雨整个人都处于精神抽空的麻木状态。

　　在学校的时候，身边有室友陪伴，课业、实习填满她全部时间，忙碌可以勉强把伤痛压住。可一回到这座秦家老宅，重新困在这个满是回忆的牢笼，日日与他共处，所有的压抑全部爆发出来，精神彻底垮掉。

　　秦妄牵着她，慢慢走回卧室。

　　林谢雨全程任由他摆布，秦妄伸手替她褪去沾染血迹的外衣，换上柔软宽松的睡衣，再把她搀扶到床沿坐下。

　　秦妄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宽慰的话语，可林谢雨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空洞地望向他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仿佛刚刚认出眼前的人，轻轻“啊”了一声。

　　“是你啊，秦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秦妄心口痛得几乎要裂开。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脸颊。而后捧起她那只没有受伤的完好手掌，垂头，薄唇轻轻落在她的手背，带着克制的痛苦，哑声低语。

　　“谢雨，不要这样折磨我，更不要这样伤害你自己。”

　　林谢雨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语，视线偏移，目光放空，怔怔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脑子里碎片式的记忆断断续续冒出来，今天吃过晚饭，看了一部电影，电影内容记不清了，想吃苹果，之后便是刀子、鲜血，还有突然出现的秦妄。

　　她低头看向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望着那道缝合完毕的伤口，忽然轻声发问，语调平平，听不出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

　　“秦妄，血为什么这么红？好奇怪。我的手，一点都不疼，我到底是怎么了？”

　　空洞麻木的问话传入耳中，秦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压抑在喉咙。

　　他在心底疯狂斥责自己，是他一步一步，把林谢雨逼到这般境地。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却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多想告诉她，刚刚看见满地鲜血的那一刻，他恐惧到浑身发冷，他无比害怕就此失去她。

　　这一刻，过往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仇恨、上一辈的恩怨、母亲离世带来的执念，通通被他抛到脑后。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只想留住林谢雨，想让她安安稳稳留在自己身边，想娶她，想让她成为秦夫人，冠上属于他的姓氏。

　　就这样，永远，天长地久。

　　滚烫的念头在胸腔疯狂翻涌，可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他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什么都不能许诺。

　　林谢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沉沉睡过去的。意识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渐渐坠入睡眠。

　　秦妄脱掉外衣与皮鞋，小心躺到床上，轻轻将熟睡的林谢雨紧紧圈进怀里。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之上，浅浅均匀的呼吸落在他心口。

　　怀里拥着心心念念的人，秦妄却一夜无眠。

　　黑暗笼罩整间卧室，他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怀里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体温，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痛苦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