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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元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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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包厢依旧喧嚣沸腾,新年的氛围裹着酒水的香气四处漫开。
唱完那首《赔偿》之后,林谢雨脸上竟漾开了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浮在表层,看着和在场欢庆的众人别无二致。
接连不断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向她敬酒,夸赞她歌唱得动人,林谢雨来者不拒,别人举杯,她便仰头一饮而尽,杯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张爱玲就守在她身侧,好几次伸手想要按住她的酒杯,低声劝她少喝一点,却次次都被林谢雨不动声色避开,拦都拦不住。
全场唯独秦妄与方怀晴两个人,始终没有上前半步。
秦妄坐在原处,目光沉沉锁着她,指尖依旧残留着攥紧酒杯后的酸胀。方怀晴垂着眼,神色难辨。
而林谢雨对此毫不在意,没有人过来敬她,她便主动端起酒杯穿梭在人群之间,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往胃里灌着凛冽的酒液。
包厢中央的驻唱台又换了人,伴奏缓缓流淌出来,是梁静茹的那首《情歌》。
当熟悉的旋律落进耳朵的瞬间,林谢雨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举着的玻璃杯悬在半空中。
记忆轰然翻涌。
同样是KTV包厢,她一个人躲在角落,就是这首歌,逼得她当场崩溃落泪,把所有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第二次她面无表情带着耳机哼唱出来。
同一瞬间,张爱玲、温茱萸、赵惠也同时皱眉,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担忧,她们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夜的狼狈与心碎。
林谢雨站在原地,怔怔听着台上人的演唱,抬手便给自己满上满满一杯酒,仰头尽数喝下。
一杯又一杯,酒液灼烧着喉咙,仿佛想要用酒精把那些旧回忆硬生生压回去。
恍惚之间,她好像又变回当年那个在KTV里溃不成军的女孩,那些被死死封藏的情绪,正在酒精的腐蚀下一点点冲破外壳。
等台上的人唱完,鞠躬走下舞台。林谢雨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意冲上头顶,她踉跄着站起身,抬高声音对着满包厢的人开口。
“各位,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先告辞了。今天玩得很开心,祝大家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她没有多余寒暄,甚至不再同任何人道别,转身就朝着包厢门外走去。
张爱玲、温茱萸、赵惠几乎是立刻紧跟着站起身。
向麒麟见状也连忙起身准备追出去。
另一边,秦妄在林谢雨起身的那一刹那,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紧随其后,方怀晴也慌忙站起身。
林谢雨路过秦妄和方怀晴的面前,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完完全全无视两个人,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往外走。
秦妄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指尖只差寸许,却还是落空。
看着林谢雨跌跌撞撞冲出包厢大门,秦妄抬脚就要追上去。可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方怀晴用力攥住。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焦灼与清醒:“秦妄,你想清楚,你现在追出去,后果会是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秦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浑身紧绷,硬生生停住追逐的步伐。
门外冷风呼啸,林谢雨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往前走去。几个姑娘紧随其后快步追出来,向麒麟也跟在几人身后。
张爱玲立刻回头看向向麒麟,伸手拦住他。
“你先别过来。”
温茱萸和赵慧也转头劝他回去。
此刻林谢雨若是要崩溃痛哭,绝不愿意被任何男人看见的,向麒麟留在外面反而会让她有所顾忌。
向麒麟站在原地,满心不安,目光远远望着林谢雨摇晃的背影,最终只能听从几人的话,停在了回廊之中。
会所的露天花园寒风刺骨,夜里气温极低,林谢雨没有往花园方向走,转而朝着一旁尚且开放的室内花房踉跄奔去。
花房里面养护着冬日的珍稀植株,隔绝室外凛冽寒风,温暖湿润。
她脚步不稳,脚下险些被地面凸起的地砖绊得狠狠摔倒,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伸手撑住一旁摆放盆栽的实木长桌,手掌重重磕在桌沿。身后的三个姑娘吓得心脏一紧,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直到这一刻,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如同碎裂的珍珠,顺着眼角源源不断滚落下来。
这是自从属于他们的告白夜之后,林谢雨第一次放声落泪。
她自己唱《赔偿》的时候尚且能够死死克制,可《情歌》撕开了尘封的旧伤疤,过往的伤痛全部翻涌上来,再也撑不住。
这首歌的歌词对她的意义不一样。
心底千头万绪,怨宁绕也好,恼方怀晴也罢,兜兜转转归根到底,还是绕不开秦妄。恨他从来没有真心爱过自己,恨自己耗费数年一腔孤勇的付出全部付诸东流,恨自己这颗心被磋磨得残破不堪。
她浑身脱力,跌坐在花房的藤编椅子上,终于放任自己失声痛哭。
撕心裂肺的呜咽在安静密闭的花房里回荡,泪水很快浸透了张爱玲肩头的外套布料。
四个姑娘紧紧相拥在一起,没有人多说半句劝慰的话语,所有心疼都化作紧紧相拥的怀抱,无声地承接住她所有的难堪、痛苦与绝望。
她们谁都没有发觉,花房入口的阴影之中,秦妄就站在那里。
刚刚被方怀晴拦下之后,他终究还是控制不住,独自绕到了花房门外,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站在沉沉的阴影里面。
他的手掌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拼尽全部意志力克制,才没有推门冲进去。
他清清楚楚明白,就算自己闯进去,又能改变什么?除了再一次带给林谢雨更深的伤害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可花房里面传出来的一声声痛哭,像无数根细密锋利的银针,一下下扎进他的胸腔,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母亲离世带给自己的是绵长沉郁的钝痛,而林谢雨带来的,是剜心刺骨的刺痛。
秦妄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份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悄然生根发芽的。
复仇、算计、拉扯纠缠了这么久,他把自己的心也带了进去,林谢雨早已变成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早已习惯她的存在。
这才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不敢去想,如果有朝一日林谢雨彻底离开,他还能不能变回从前那个冷漠自持的秦家家主。
无边无际的悔意汹涌席卷全身。
他悔不该开启这场卑劣的报复计划,悔当初不该把林谢雨拉入秦家这潭浑水。当初若是干脆拿出一笔钱财把她远远打发走,是不是两个人就不会落到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
一向运筹帷幄、万事游刃有余的秦妄,此刻彻底失了分寸,前路后路全部崩塌,茫然无措。这是他此生第一个动了真心去爱的女人,却让她在元旦新旧交替的夜晚,躲在花房里哭得肝肠寸断。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面无表情,可眼底的汹涌情绪早已溃不成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一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顺着眼角滑落。秦妄抬起手掌捂住双眼,温热的泪水很快濡湿整片掌心。
这一刻,他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怨怼,怨恨上一辈的纠葛,怨恨林谢雨的母亲,怨恨自己死去的父亲。
若是没有上一辈那些爱恨恩怨,他和林谢雨本该是截然不同的结局。可转念又想,那些人早已尽数离世,所有枷锁,终究是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才把无辜的林谢雨硬生生拖进这场没有尽头的磨难之中。
方怀晴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却根本无法抚平他心底对林谢雨的执念。
自从那次告白之后,越是见不到林谢雨,他心底的思念与爱恋就越是疯长,心口的痛楚便越发清晰。
会所外面,新年的烟花接二连三在墨色夜空炸开,漫天流光璀璨,欢声笑语远远飘过来。薄薄的一道花房门,隔成两个世界。
明明彼此动心的两个人,只能在此时此刻,隔着一扇门,她和他,各自哭,各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