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前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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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的钢琴音缓缓淌出来的时候，包厢里的喧闹还没完全落定。
林谢雨站在立式麦前，指节松松地握着话筒杆。
她轻轻阖上眼，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开头的调子压得很低，声音带着一点刚醒过神似的沙哑，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剖开陈年的旧疤。
“剩下嘴巴逞强，眼睛无力支撑，就连说一个谎，瞒一瞒你都不想。”
十八岁初见秦妄的那个盛夏，老宅庭院里的梧桐影，他低头递水时骨节分明的手。往后数年的小心翼翼、深夜等他回家的灯光、床上缠绵的体温、宁济寺里攥在手心的佛珠……
画面一帧帧碾过心口。
她一直装得懂事、装得淡然，装成不在意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可只有自己知道，眼眶早就撑不住翻涌的酸涩。
“受尽委屈能怎样，哭过又怎样，结果都一样，被你所伤。”
她唱得婉转，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有尾音极轻地颤了一下。
伴奏层层叠叠推上来，第一波副歌撞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骤然拔起，沙哑里裹着压了好几年的心酸，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你从不曾把我放在心上。你从不曾在意我所想。”
这一句出来，包厢里稀碎的说话声彻底停了。
林谢雨闭着眼，眉头极轻地蹙着。
这句话她在心里问了无数遍，我掏心掏肺爱了你这么多年，顺着你、陪着你、把底线一退再退，你真的，半分都没把我放在过心上吗？
“如果爱你从来只是妄想，我承认早已疯狂。原谅我已无力再坚强，请你相信非是我所想。如果真的令你有点沮丧，我拿什么赔偿……”
她唱得直白，把所有不能说的、咽在肚子里的委屈，全借着歌词摊开在灯光底下。
台下。
秦妄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最深处，黑眸死死钉在台上那道身影上，连眨眼都忘了。
玻璃杯被他攥在掌心，指节一寸寸泛白，杯壁的冷凝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浑然不觉。玻璃材质在指力下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我怎么会没把你放在心上。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答。
她送的那串佛珠他已经戴在了手腕上，她爱吃的甜羹厨房永远备着，她皱一下眉他都能察觉。
可他不能说。
两家的旧事、母亲的死、横在中间的血海深仇，每一样都拽着他，让他迈不出那一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站起身冲上台去，把人攥进怀里，告诉她不用赔偿，该赔的人是他。
可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他只能僵坐着，任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往上涌，脸上却半分情绪都不肯露。
张爱玲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眶发烫。温茱萸和赵慧轻轻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她们都懂。
懂这歌词里的每一句，都是林谢雨实打实走过的路。
方怀晴坐在秦妄身侧，脸色一寸寸褪成惨白。她指尖抠着沙发的皮革面料，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尴尬、窘迫、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愧疚，密密麻麻缠上来。
她当然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谁听的。是她递的话筒，是她要林谢雨唱，对方就真的唱了，唱得这样不留余地，像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扇了她一巴掌。她坐立难安，想走，又不能走，只能僵硬地挺着。
周遭不明内情的朋友早已经安静下来，有人晃着酒杯的动作停在半空，有人侧耳听着，脸上渐渐浮起点共情的神色。只觉得这女声太有故事感，把爱而不得的委屈唱得丝丝入扣，听得人心里发沉。
间奏缓缓流过。
第二段主歌，她的声音稳了些，却多了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何苦一再勉强，越期待越失望。何苦为你设想，不过是想留你在旁。跌得痛会成长，说的多平常，不如就这样，一次输光。”
她是在唱给自己听。
不抱期待了，也不等了。
宁绕、方怀晴，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真心和脸面，都已经输得干干净净。那就这样吧，一次性输光，从此两清。
副歌再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上了哭腔。不是崩溃的哭，是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震颤，尾音裹着水汽，却依旧咬字清晰。
“你从不曾把我放在心上。你从不曾在意我所想。如果爱你从来只是妄想，我承认早已疯狂……”
秦妄的指骨捏得更紧了。
他看见她眼睫在灯光下轻轻颤动，看见她下颌绷紧的线条。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能忍，能把眼泪憋成这样，该是疼到了极致。
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发滞。
最后一遍副歌落下去，伴奏慢慢收轻，只剩钢琴的单音一下下敲着。
林谢雨把话筒往唇边又送了送，气息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最后一点骄傲，唱出了改了的结尾。
“如果真的令你有一点沮丧，我拿尊严赔偿。”
最后一个字落下，伴奏彻底停了。
包厢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音响里还残留着极淡的余韵。
林谢雨缓缓睁开眼。
眼底泛着一点红，却没有半滴泪痕。
她握着话筒站在光圈里，目光淡淡扫过台下，掠过秦妄惨白的指节，掠过方怀晴僵硬的脸，最后落在一众神色各异的人脸上，忽然弯了弯嘴角。
“唱得很难听吗？怎么大家都没声音了。”
一句话惊醒了满室的人。
掌声瞬间炸开，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高声喊“好”。
“我天，林谢雨，你唱得也太有感觉了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听得我都差点哭了，怎么跟原唱不一样，比原唱还戳人啊！”
林谢雨握着话筒走下台，把它递回给工作人员，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是一首歌而已，没什么的。”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喉咙还有点发紧，心口也还在钝钝地疼。可看着方怀晴坐立难安的模样，一丝冷冽的快感还是慢慢漫了上来。
你方怀晴要我唱，我就唱给你好不容易抢到的男朋友好好听听。
至于秦妄什么想法，自己已经丝毫不在乎了。
这是林谢雨的报复，也是告诉秦妄。这段从十八岁开始、藏了整整多年的感情，从今往后，就用她仅剩的这点尊严，彻底赔掉了。
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