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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从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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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巴黎回到秦宅之后,林谢雨清晰地感觉到了秦妄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
她了然的轻笑了,真的好傻。
卢浮宫那首歌的暗示,他听懂了。听懂了藏在旋律底下那句隐晦的告白,听懂了她想问出口的那句——我们能不能真正在一起。
所以秦妄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模样,回家的次数变少了,也再也没有深夜闯进她的房间。
心口的疼痛来回鞭打她,痛到最后,居然生出了几分麻木。
那些夜里,她总独自立在阳台上,眼眶里盈盈悬着滚烫的泪水,像随时都会落下来一样。每每喉咙涌上哽咽的酸涩,她就会死死攥住冰凉的窗框,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哭什么。你早就已经把自尊踩在泥土里了。
哭,未免太假。
最后她硬生生把一次次快要溢出的眼泪全部咽回去。
在外人面前,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秦妄偶尔回家,两人照旧坐在一张餐桌吃饭,闲话几句日常。
那些隐秘的夜晚、缠绵的温存,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心底的不甘一刻也压不住。
凭什么永远都是这样。
秦妄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要靠近就伸手,要推开就转身。她曾经还傻傻地高估了自己,以为那些缱绻里藏着几分爱意。
可到头来才明白,那根本算不上爱。
最后一次,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深夜的秦宅,静得发空。只留了玄关处一盏壁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一半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秦妄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深夜的凉意和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他没喝多少酒,眼神清明,刚抬眼就看见林谢雨站在客厅与玄关的交界处,直直拦在他面前。
她就穿了件单薄的睡裙,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脸色在昏光里白得发脆,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攒了整整一夜的勇气。
秦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先升起一丝戒备。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从卢浮宫那首歌响起的时候他就知道。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想避,开口的声音便带了点沉冷的不耐:“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你没喝醉。” 林谢雨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她不是在问,是在确认,确认他此刻神志清醒,确认接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算话。
“没有。” 秦妄的目光扫过她赤裸的脚踝,又迅速移开,下颌线微微绷紧,“什么事。”
他甚至不等她开口,再次先一步截断了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林谢雨,懂事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该有数。现在这样,不好吗?”
林谢雨忽然就笑了。
她还没开口呢。
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一点回音。她抬眼望着他,眼底慢慢泛起红意,指尖却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
“懂事,体贴,听话。” 她一字一句地念,声音微微发颤,却不肯退后半步,“秦妄,你永远只要求我做这些。那你告诉我,我算是你的什么?就是你嘴里那句‘你的女人’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任由你夜夜纠缠索取,却连半分见得了光的名分,都不配要有,是吗?”
秦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黑眸沉在阴影里,辨不清情绪。只有搭在外套上的手指,极轻地攥了一下。
“林谢雨,你太不知足。”
他的声音很冷,像结了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翻涌的东西有多乱。
有复仇计划步步成真的快意,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把一颗心捧到自己面前,任他拿捏。可也有一丝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血管往心口钻,又沉又闷。他迅速把那点异样压下去,压进仇恨的最深处。
“对,我不知足。”
林谢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么多年的隐忍、挣扎、深夜里的眼泪和委屈,全都聚在这一口气里。
然后她抬眼,清清楚楚地看着他,把那句藏了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秦妄,我爱你。”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冰封的湖面。
“从十八岁那年我就开始爱你。爱了这么多年,陪你耗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我可以不要脸,可以放下自尊,可以跟你躲在见不得光的房间里。可我总想问一句,我就只配这样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通红,泪水却死死憋着,不肯掉下来。
“如果你对我半分心思都没有,为什么要一次次来招惹我?你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不差我这一个。秦妄,我今天就只要你一句答案,为什么。”
秦妄站在原地,喉结极快地滚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答案。
从卢浮宫那通电话救了他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给不了答案。承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放下母亲的死,放下上一辈的血海深仇,意味着背叛。
他做不到。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点酸涩又在往上冒,混着复仇得逞的快意,拧成一团。
他不想把话说死,不想把局面逼到绝路。于是他侧身,想绕开她,语气放得淡了些,带着点敷衍的安抚:“你今晚不清醒,等冷静了再说。”
“我清醒得很。”
林谢雨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秦妄,我爱你爱到自尊都不要了,你就打算用一句‘不清醒’打发我?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你哪怕直说一句你不爱我,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你何必这样耗着我?看着我一颗心碎得稀烂,你很有成就感吗?”
那一刻,“是” 字几乎就要冲出秦妄的喉咙。
是啊,他不是等的就是这一天吗。他要她爱上他,要她痛,要她尝尝当年他母亲受过的苦。他成功了。
可舌尖滚了一圈,那点快意却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闷的涩。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微微发抖的手,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瞬,又立刻被仇恨狠狠摁回去。
他最终只是抬眼,目光冷得像冰,一字一顿:“林谢雨,这不够。”
林谢雨愣住了,眼里的光猛地晃了一下:“…… 什么不够?”
“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然后他抬手,一根根掰开她攥着衣袖的手指。
他的动作不算重,却没有半分迟疑。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时,他顿了不到半秒,随即毫不留情地松开。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上楼,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黑暗里。
客厅里只剩下林谢雨一个人。
壁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站了很久,直到指尖的凉意顺着胳膊爬进心底,才后知后觉地懂了。
他不爱她。
也不会给她任何未来。
愿意留,就继续做他见不得光的女人。不愿意,就走,他也绝不会挽留。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大颗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又很快凉下去。
不是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就只是疼,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往四肢百骸漫开,连怅然都盖不住,连恨都显得无力。
多年的执念,无数个夜晚的辗转,掏心掏肺的告白,最后就换回来一句——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
落地钟在墙角滴答作响,一声一声,敲在空荡的客厅里,也敲在她碎得拼不起来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