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6、第 6 章 京市的

　　京市的气温越来越低了，对于从南方小城来这里的林谢雨而言，干燥的气候、不甚清爽的空气，以及时不时流鼻血，连同对落雪的期待，一同成了她在京市的日常。

　　她并不喜欢这份干冷，唇皮反复起皮，脸上皮肤紧绷发痒，空气里的味道也总让她觉得不适，可她唯独贪恋这里的冬天，一到时节，漫天白雪就会铺满整座城市。

　　她曾在网上见过京市赫赫有名的神宫，照片里一场白雪落下，整座宫殿便换了风骨。

　　只是她寄住在秦家老宅，路途遥远，独自出门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能把这份向往悄悄放在心底，按捺了这份亲眼去看一看的机会。

　　直到某个冬日清晨。

　　林谢雨和秦妄一同吃完早饭，暖融融的餐厅里还残留着早餐淡淡的热气。秦妄放下水杯，侧头看向身侧的她，目光温和：“白天有安排吗？”

　　林谢雨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没什么事。”

　　秦妄唇角浅浅弯起，缓缓开口：“既然无事，我带你去神宫看看吧。这几天下雪，你一直闷在秦宅里未免太无趣，去瞧瞧神宫的雪景。”

　　林谢雨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漾开惊喜，心底的喜悦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这些日子总悄悄惦记的这件事，没想到秦妄竟然看出来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把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抬眸望向他，眼里藏着一点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去神宫看雪的？”

　　秦妄望着她眼里猝不及防亮起的光，低声轻笑：“这几天接连下雪，我好几次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落雪。你的家乡应该见不到这样的大雪，老宅园子里的雪景只是白茫茫一片，算不上好看。真正值得看的雪景，在神宫。我猜你一定会感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飘飞的细雪，“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小雪不停，正是神宫最好看的时候。要去吗？”

　　林谢雨努力压住胸口翻涌的雀跃，年少藏不住的欢喜还是漫上眉眼，她弯着眼，轻轻点头，声音清亮：“好，我去。”

　　“那你在大门稍等片刻。” 秦妄起身，“我去把车开出来。”

　　没过多久，一辆越野车缓缓停在老宅大门前。

　　秦妄降下车窗，看向站在檐下的林谢雨：“准备好就出发吧。”

　　林谢雨弯腰坐进副驾，不知道这车是什么牌子，但内部空间很高大，坐着很舒服。

　　车子平稳的驶在路上，窗外不断掠过覆雪的行道树。秦妄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缓缓说起神宫。

　　谈起朱红宫墙、琉璃碧瓦，说起这里埋藏的旧事、纠缠百年的恩怨，还有这座建筑群在漫长王朝更迭里留下的厚重印记。

　　林谢雨侧头看他，眼里带着惊奇：“秦先生，你怎么懂这么多历史典故？我记得你读的是商科。”

　　秦妄目视前方，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余光轻轻扫过她：“这些是大家族子弟从小就要学的必修课，和大学专业无关。”

　　林谢雨轻轻点头，这大概就是修养吧，和身份密切相关。

　　这让她想起了二婶在偶然一次提到过秦妄时，说他毕业于海外顶尖学府。

　　早早继承家业，年轻有为，懂得又多，这就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才能养出如他这般沉稳广博的当家人，毕竟所有外人在提起秦妄时，夸赞从来没有停下过。

　　林谢雨第一次在和他的共同话题里，认识到了他的优秀与耀眼。

　　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停下。

　　林谢雨刚推开车门，细碎的雪粒便落在了肩头。秦妄此时已经从驾驶室绕了过来，一把黑伞稳稳举到她头顶，替她隔绝飘落的白雪。

　　林谢雨微微一怔，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冒雪步行的准备。

　　可是没想到，他已经想好了。

　　秦妄垂眸看着她略带错愕的神情，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一点轻浅的调笑：“很意外？难不成打算直接淋着雪走进去？不出片刻头发衣服就会湿透，感冒就麻烦了。”

　　林谢雨耳尖微微发热，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我没见到过这样的大雪，一时忘了要撑伞这件事。”

　　秦妄并没有笑话她，只是目光柔和，微微抬了抬伞柄：“伞不大，靠过来一点，免得淋到。”

　　林谢雨心底立即泛起一丝局促。

　　她还从未和异性靠得这样近过。

　　但伞面确实不算宽阔，两人身形又不算瘦小，若是隔开距离，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几乎等于白白打伞。

　　她犹豫了几秒，倒也不至于那么矫情，最后她轻轻挪了几步，靠近了秦妄。

　　自己的羽绒服面料就这样轻轻贴上了他大衣的袖子。

　　两人开始并肩向前走，没有过多言语，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漫天小雪静静落着，一路走向神宫宫门。

　　就在她跨过宫门的一瞬间，林谢雨脚步顿住，整个人都怔住了。

　　漫天碎雪悠悠扬扬下坠，整座神宫都浸在一片素白之中。绵延无尽的朱红高墙横在眼前，墙顶金黄琉璃瓦上积着一层蓬松白雪，浓烈厚重的红，遇上干净纯粹的白，撞出惊心动魄的美感。几枝枯瘦的枝桠斜斜探出来，横在红墙之前，枝上残留几颗干瘪红果，裹着薄薄落雪。

　　枯枝、红果、丹墙落雪，安静得像一幅静止在冬日里的画。

　　抬眼远眺，层层叠叠殿宇连绵铺展。

　　飞檐翘角向上凌空扬起，檐脊上的瑞兽静静伏在原地，浑身覆雪。金瓦白雪一层叠一层，向着远方无限延伸。一群白鸽掠过檐下，翅膀搅起漫天飞雪，白鸟、落雪、朱红立柱，搭配着雕花繁复的木窗交织在一起。

　　飞鸟擦过窗棂，细碎雪花嵌进木雕纹路的缝隙里。

　　淡淡的雪雾弥漫开来，远处殿宇一层一层向后铺展，长长的廊庑依次排开，白雪铺满所有殿顶，将建筑凌厉的轮廓柔化，满是肃穆沉静。厚重宫门紧闭，飞檐如同振起的巨翼，落雪无声，掩去往日游人带来的喧嚣。平日里熙攘喧闹的地方，此刻人迹寥寥，只剩下雪簌簌飘落的微弱声响。

　　林谢雨静静站在原地，仰头凝望，只剩下震惊于这种强悍直观的中式美学之中。

　　细碎雪片飘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微凉。

　　红墙金瓦沉在无边无际的雪白之中，人群褪去，偌大一座神宫，只剩下岁月沉淀下来的安静。

　　雪缓缓落在琉璃屋顶，一砖一瓦都裹在纯白之下。千百年间无数故事，全都藏进这场落雪里面。她望着这座宏大古老的宫殿，仿佛宫殿也隔着漫长岁月，静静回望她。

　　林谢雨久久立在雪中，一动不动。

　　从前只在网络图片里遥遥向往的画面，此刻真切铺展在眼前。直到亲身站在这里，她才懂得，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落雪之后，神宫才会露出最动人的模样。

　　秦妄手中的伞依旧稳稳罩在她头顶，他侧过头，静静看着她失神凝望殿宇的模样，声音压得很轻，混在落雪声里：“喜欢吗？”

　　林谢雨慢慢眨眨眼，抬手轻轻拂掉肩头沾着的一点碎雪，呼吸放得很轻，声音微微发颤：“太美了…… 比我想象里，还要好看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