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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自打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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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寒假回到秦家老宅后,林谢雨心里总萦绕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秦妄对待她的态度,变了。
也不能说变了吧,她其实并不了解秦妄这个人。
和这个男人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里,留给她的印象是那种深沉难测,城府深重,偶尔还会透出一丝近乎偏执的戾气。可这些都只是浮在表面的观感,他们聊天的次数实在太少,她根本没有办法真正看明白这个人。
所以她疑惑。
可秦妄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她的疑惑。
对待她彬彬有礼,言语间还带上了几分温柔体贴,和以前大不相同。
正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善待,让林谢雨浑身都觉得别扭,心底盛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她发现最近秦妄回老宅的频次明显变多了。
一日三餐里,常常会和她一同坐在餐桌前。
最开始她很拘谨,但他细心留意到林谢雨吃不惯西餐,当天晚餐就换成了中餐,并且每餐还会变换各种花样。
冬季降温后嗓子干痒,或者遇见她痛经,这种时候管家就会带来一位性格温和的女家庭医生。
在细节上甚至小到了她的床上寝具,寒假前她睡过得床垫感觉和现在睡得并不一样,不是说硬或软的区别,就是很符合她身高以及人体脊柱自然曲线,哪怕是床单,似乎都不是商场里普通100%纯棉的质感。
每夜她入睡前,会有佣人提前为她点燃香薰助眠蜡烛。
这些细微的改变,林谢雨全都看在眼里,她去问了管家,管家只是恭敬的回答到都是家主的意思。
家主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这些好意于她而言,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源源不断的困惑。
为什么呢?她以为,秦妄对她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就是漠视。自己不过是一个来分割他遗产的局外人。
他大可不必这样。
可她不敢开口去追问,现在自己属于寄人篱下,难道主人对自己伸出友善的双手,自己要装模作样拿捏着自尊,将这双手打回去吗?
她做不到。
这辈子她很少得到过一份来自这种情况下所产生的友善,哪怕她依旧疑惑,依旧尴尬,依旧会竖起高墙防备。
但她也不是铁人。
面对秦妄日复一日干净、克制、进退有度、无压迫感的体贴,她那点初来乍到秦宅时的戒备,那点对秦妄这个人的疑虑防备,开始一点一点如冬雪一般消融。
她把这份异样,统统归结于自己还不够认识他。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需要时间去熟悉,或许,这就是秦妄发自内心释放出来的善意。哪怕他们之间横着两代人的旧怨,但在她的认知里,秦妄和她一样,都是这场悲剧里无辜的局外人。
他们都是无辜的。
正因为他们都无辜,所以自己在来京市之前就预想过,秦家的人会排斥、会忌惮她。
毕竟她是谢心宁的女儿,还手握着一份秦崇雨留下的遗产,会有这种态度是人之常情。
可现实里,和设想不一样。
秦家上下,从未亏待过她的吃穿用度。
秦妄为她安排妥当一切,衣物居所一应俱全,甚至最初还提出要为她置办公寓。
即便最开始相处时有隔阂,可如今,他确确实实在做出改变。
不单单是秦妄,连同秦家二叔和他的妻子对待她也颇为关照。
二叔和二婶的一双儿女都在国外生活,秦二婶数次来老宅探望她,让自己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她,这位长辈性情温柔大气,时常关心她的日常,而这份关心,是她这辈子里第一次体会到了年长女性给予小辈的温柔力量。
可是他们终究不是她的亲人。
她手机里存着秦妄、二叔、二婶的号码,却从来没有拨通过。就算在学校身体不适、遇上难处,她也不会向秦家求助。
因为在她心底,二叔二婶的关怀,更多是家族层面客套疏离的体面。她始终竖着刚来京市的高墙,把自己游离在秦家之外,不愿真正踏进去。
可秦妄和秦家人的体贴,是润物细无声的。
他和他们都不会大肆宣扬自己的好意,不会直白地说欢迎你成为秦家的一份子,不会劝慰她不必拘谨,也绝口不提过往的恩怨。
秦妄只是默默观察,会留意她的喜好与不适,不动声色地做出改变和迁就。
除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以外,最深刻让她感受到秦妄的善意,是秦家有一座两层楼高的,放满各种书籍的地方,林谢雨早有耳闻,却从不敢踏足。
因为那是秦家的私人藏书室,里面有很多价值很高的珍藏,传了许多代,不光是这简藏书地,还有很多地方都是。
她是外人,怎么能涉及豪门的珍藏呢。
所以最开始林谢雨已经非常明确的给自己划下了边界,除了吃饭,只待在自己的卧室哪里也不去,她不是这里的主人,不该随意游荡在这里,这座占地八千平的宅院,处处都是她不敢贸然踏入的陌生领地。
日子过得困乏又无聊,天天守在一间卧室里,是她每次节假日都不愿回秦宅的真正原因,出去吧,自己是外人。不出去吧,自己早晚憋疯。
可秦妄,却开始主动带着她,一点点去探索这座宅子。
秦妄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忙于秦氏集团的事务,只要抽空回到老宅,就会邀她去往藏书室,或是一同观赏秦家收藏的名家名画。
起初林谢雨是拒绝的,这太越界了。
可秦妄只是温和的表示,书的意义就是传承,就是一代代人去阅读,去记住,而不是放在书架上睡觉。
这句话让林谢雨很惊讶,里面的书本许多都是特意保存的孤本,市价不可估量,如果她有意盗取损坏或者有心,那么对秦家不可谓不是一种重大损失。
这是完全信任林谢雨才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她接纳了秦妄的善意,并对这份善意表示感谢。
不单单是图书室,他还带她走到地下娱乐室,花园,有趣的角落,然后语气平和柔软的告诉她:“这里有这么多消遣的地方,你还这么年轻,不妨试着多体验。”
他安安静静,没有半分逼迫,只温和地告诉她一句话:这座宅子,不会困住你。
这番话落在林谢雨耳中,心底交织着困惑、感动,又生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心动。
她无数次问自己,要不要继续竖起高墙、继续防备、继续拿捏着自尊、继续不让任何人进入心房,毕业后就离开这里,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她终究只是个十八岁的姑娘。
连爱恨还都没有修炼得那般复杂沉重,更何况该如何待人接物,该如何应对一种关系,都没有长辈会去教她了。
就像她对谢心宁,恨意也并非歇斯底里,更多是怨她不爱自己,不爱这个家,亲手酿成家破人亡的结局。
而面对秦妄递来的这份暖意,亦是如此。
所以她只能自己摸索前进,会犹疑他人释放的善意,同样对待这份善意也会动容。
她没有多么厉害的情商,也在深夜里质疑过秦妄,一个孤苦的女孩,一个成熟男性的善意,这背后究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但是她思来想去,无数个推论,都不成立,秦妄何必要这么做呢?如果善意是为了遗产,他大可不必,因为自己第一天就表明了百分百会放弃这份不属于她的东西。
正是因为想不通许多道理,又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反而让她一步一步陷入到了这种温柔安稳里。
林谢雨十八年来的人生里,来自成熟男性的温情,只有父亲和爷爷。可这两个最亲近的人,都已经离她而去。
不孤独,不深夜里害怕担忧流泪是骗人的。
她不是小说里那种刀枪不入、心思剔透,能够看透所有人算计的大女主。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里长大的普通女孩,人生最大的苦难,就是母亲带来的破碎。
这样的年纪,还做不到淡然看淡悲欢离合,依旧会在意得失,会心酸,会寂寞。
特别是每次她在看着宿舍里的室友们,可以和父母视频撒娇,缺钱了可以向家里开口,委屈欢喜都有亲人可以倾诉时,这种情绪达到了高峰。
这些她全都没有。
偌大世间,只剩她孤身一人。
难过无人可倾诉,欢喜无人分享。
可纵使内心早已满目荒芜,可心底深处,依旧盼着心底能够开出一点繁花。她不想把自己憋疯,也不想长久困在卧室方寸之间,她同样会沉闷压抑,只是从前,她没有可以走出去的机会。
秦妄避开浮华与物质,只提供细水长流的陪伴。在秦家老宅,陪她在藏书室读古籍,不邀功、不逼迫,一点点融化她紧闭的心墙。更没有刻意展示财富与权力,只给她精神层面的共情。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伸手,把她从自我封闭的壳里一点点拉扯出来。
这份友善来得太过轻柔,没有压迫,没有索取。孤苦无依的她,明明心里还存着隐隐的不安,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接住这份难得的暖意。
她无法解释其中缘由,只能把它当做两个被旧事伤害的后辈,在同病相怜之下,难得的一份善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