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54、第 54 章 雷声慢

　　雷声慢慢滚向远处，屋外滂沱的雨依旧敲打着落地窗。

　　怀里的温度真实滚烫，可林谢雨清清楚楚感知到，那只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来的手臂。他没有回抱她。

　　哪怕她全然扑进他的怀中，他依旧守着那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这一点，她懂。

　　心口那一点因拥抱而生的暖意，一点点冷却下去。她缓缓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秦妄，你喝多了。我扶你上去，回卧室。”

　　秦妄蹙起眉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

　　他一时读不透她这句话背后藏着的含义，分不清是体谅，还是疏离。客厅电视还在兀自播放着嘈杂的节目，电光偶尔一闪，映出女孩一张没有半分笑意的面孔，就那样安安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片刻之后，秦妄站起身，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他的确饮了不少酒，头脑昏沉，却远远没到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的地步。林谢雨跟在他身后，踏着走廊冷白的灯光，一步步往二楼走去。

　　秦妄的卧室在二楼，而她的房间安置在三楼，两层楼的距离，本就隔得很远。

　　这还是林谢雨第一次踏足他的主卧。

　　这间卧室几乎占掉半层楼面，空间开阔空旷，处处透着主人的疏离。

　　秦妄伸手推开房门，屋内没有开灯，沉沉的黑暗扑面而来。只有走廊的廊灯从门口斜斜淌进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揉杂交织，重重叠叠投在地板之上。

　　他站在房门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开口，声音低沉冷淡：“回去吧，夜深了，你该睡了。”

　　林谢雨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屋外又是一道闷雷碾过天际，就在雷声响起的瞬间，她忽然往前冲了两步，双手猛地环住秦妄的腰，整个人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

　　她是清醒的，可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积压了数年的爱意、委屈、猜忌，全部在这个雷雨的夜晚决堤。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秦妄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掰开箍在腰上的手臂，那只手却僵在了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他甩不开她，不是力气不够，是心底那一份早已滋生、却被他死死压制的感情，困住了他的动作。

　　林谢雨把脸颊牢牢埋在他的后背布料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衣料。千千万万句话堵在喉咙。她想告诉他，我爱你，已经爱了太久太久。他们中间横亘着两代人的恩怨，缠绕着他的母亲、她的母亲，重重枷锁压在两个人身上，可她还是无可救药动了心。

　　她想要问他，秦妄，你到底爱不爱我。

　　若是不爱，就干脆利落彻底拒绝，不要再这般忽远忽近，躲闪拉扯。等到毕业，她本就会离开这座秦宅，彻底从他的世界退场。

　　可是那么多沉甸甸的话，堵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既害怕捅破这层薄薄窗户纸之后迎来毁灭性的结局，心底又隐秘地期盼真相大白。

　　爱也好，恨也罢，离去也好，留下也罢，总好过如今这样，他步步靠近又次次逃离，把她悬在半空受尽煎熬。

　　良久，她缓缓松开环抱他腰间的双手。

　　她绕过他的身侧，走到秦妄的正前方。微微仰起头望向他。昏昧的光线勾勒出男人立体深刻的五官，那样英俊，也那样叫她沉沦。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高挺的鼻梁，而后缓缓滑到他的唇瓣。目光定定锁住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屋外哗哗的雨声里。

　　“秦妄，你要我吗。”

　　她不敢直白吐露自己的爱意。

　　长久压抑的情愫在这一刻几乎将她焚烧殆尽，心底甚至生出近乎卑微的念头，想要把自己全盘交付给他。

　　就在这一刻，天际轰然炸响一记惊雷。刺目的白光从窗外一闪而入，瞬间照亮狭小的门口。

　　秦妄猛地伸手，一把将林谢雨狠狠抵在卧室门板上。他低下头，幽深的眼眸沉沉阴鸷地锁住她，呼吸带着酒后粗重的热度。

　　一声低沉的冷哼自喉间溢出，语气裹着刺骨的危险：“林谢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明白踏出这一步，我会撕裂你，毁掉你。”

　　门板冰凉抵在后背，林谢雨没有躲闪，迎着他狠戾的视线，脸上依旧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一字一句回他：“秦妄，难道你以为你没有腐蚀我吗？早在我十八岁那一年，我就已经被你拖进深渊里面了。”

　　酒精正在焚烧秦妄残存的理智。

　　仇恨、失控的心动、自我厌恶全部搅作一团，在胸腔里面翻涌冲撞。他看着眼前女孩倔强不肯退让的眉眼，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一切。

　　秦妄猛地低头吻了下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林谢雨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属于自己的初吻，该是温柔缱绻的模样。

　　可现实全然相反。

　　这个吻满是暴虐与宣泄，他用力啃噬、碾压她的唇瓣，带着积压许久的挣扎与痛苦，近乎粗暴地掠夺。

　　林谢雨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他肆虐。直到淡淡的铁锈血腥味在两人交缠的唇齿之间弥漫开来，秦妄才骤然回过神，猛地一把将她推开。

　　林谢雨站在原地，嘴唇已经被咬破，细小的血丝顺着唇缝慢慢渗出来。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底没有半分被爱意包裹的悸动，只有扑面而来的暴烈与疼痛。

　　秦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悔恨、挣扎，还有不肯宣之于口的慌乱。他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冰冷一个词：“离开。”

　　林谢雨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心底的自尊疯狂地叫嚣。还要怎样？还要把自己的脸面，全部践踏在他面前吗。

　　她不再停留，转身，几乎是狼狈地跑离二楼的走廊。

　　楼道回响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房门边，秦妄就那样定定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一整夜，外面雷雨轰鸣不休，他如同在自我惩罚一般，僵直立在黑暗之中，整整站到天光微亮。

　　而三楼的卧室里，林谢雨同样彻夜无眠。窗外雷声滚滚，以及那个暴戾的吻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一场暴烈的雷雨，就这样，生生折磨了两个人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