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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春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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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一过,秦妄又重新陷入无休止的忙碌。推不掉的商务应酬一场接着一场,酒杯往复,饭局周旋,好像年年岁岁皆是如此,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
京市的春天来得格外快,气温骤然回升,随之而来的是连绵的春雨。
落雨的夜里时常响起隆隆惊雷,雷声一响,就会把林谢雨拽回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那场夺走她父母性命的车祸,轰鸣的雷声和刺耳的刹车声死死缠在一起,刻进记忆深处。
遇上打雷的夜晚,她常常整夜不敢关灯,睁着眼熬到雷声彻底消散,天边泛起微光。
年岁渐长,她以为自己早已经适应这份恐惧。
住校读书的时候,有室友睡在身旁,周遭有活人的气息,不安便会淡上几分。住在秦宅老宅,就算她和秦妄分居于两间卧室,隔着长长的回廊,可只要心里清楚这座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份认知就足以成为一层微弱的心理慰藉。
可恐惧从来不会真正彻底消失。
今夜,雷雨大作。
他又不在。
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墨色夜空,紧随其后的雷声滚滚砸落。林谢雨独自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把全屋大大小小的灯具全部打开,电视机也开着,屏幕里面嘈杂的综艺声响在空旷房间回荡。光亮和声响铺天盖地,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战栗。
一瞬间,她仿佛重新回到那个雨夜。
她怎么都唤不回,头也不回的母亲,和父亲叮嘱她乖乖原地等待的背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跳出来这些日子秦妄躲闪回避的眼神,冷淡淡的距离感层层裹住她。
她已经快要二十二岁,早不是需要大人哄护的小孩子,理智清清楚楚告诉自己不该这般怯懦。可惊雷每一次炸响,骨子里的害怕依旧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窗外雨水哗哗拍打落地窗,车库方向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摩擦声响,没过多久,电梯叮咚一声,抵达这一层。
是秦妄回来了。
林谢雨缩在沙发角落,浑身紧绷,没有转头去看。心底带着一点赌气似的怨怼,平日里处处躲着她,如今又回来做什么,索性就让她一个人困在雷雨的恐惧里算了。
秦妄踏出电梯,脚步顿在客厅入口。
已经凌晨两点。
整座老宅大半区域陷在黑暗,唯独客厅灯火全部亮开,刺目的光漫过地板。这个钟点,会这样坐在客厅的,除了林谢雨,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今晚饭局他喝了不少酒,酒意隐隐往上漫。理智反复告诫自己,此刻应当直接回卧室休息,酒精会瓦解人的克制,他不应该靠近林谢雨,不该再去招惹这段不该发生的纠缠。
可另一股情绪在胸腔里面疯狂叫嚣。
凌晨两点,她为什么还待在客厅?发生什么事了?
就看一眼,只看一眼就走。
秦妄抬步走进去,视线落向沙发,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大厅明亮的灯光完整笼罩住沙发上的女孩。林谢雨双腿收拢,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听见雷声的时候,肩膀还会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秦妄活了三十多年,很少生出心疼这种情绪。这一生,真正让他体会过这份滋味的,只有他命运凄苦的母亲。
而此刻沙发上的林谢雨,竟然让他再一次涌起这种酸涩发闷的痛感。
这个认知让秦妄心底极度不适。
凭什么?她怎么可以,和他的母亲放在同等的位置。
理智明明反复提醒自己,林谢雨本身是无辜的,错的是上一辈的恩怨。可血脉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横亘在眼前,他脑海里又不受控地冒出那几个字——肮脏的血缘。
他面上依旧是一片面无表情,静静望着不远处的女孩,看着她因为远处滚来的雷声,身体下意识往里面缩。
她怕打雷。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在脑海。
理智拼命拉扯,叫他转身离开,不要靠近。可体内的酒精放大了所有压抑已久的冲动,怂恿他上前,哪怕仅仅开口问一句状况也好。
秦妄,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啪嗒,啪嗒,皮鞋踩在光洁地板,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林谢雨听见声响,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秦妄。她死死咬住下唇,心底满是委屈和赌气。平日里处处躲闪避嫌,现在过来又算什么。
秦妄站在沙发边,没有落座,片刻之后才缓缓坐下,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客厅电视机的喧闹作为背景音,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酒后一丝微哑:“怎么还不睡。”
林谢雨把整张脸埋进弯曲的臂弯里面,闷闷的声音从手臂之间透出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酸涩:“秦妄,你不是一直在躲我吗,现在过来干什么。”
这句话直直戳中秦妄,他眉头狠狠拧起。他心里无比明白,自己本就不该踏进客厅,听见这句话就该立刻起身转身回房。
可酒精模糊了边界,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肯就此罢休。
他把全部失控都归咎于杯中酒水。
下一秒,他抬起手,指尖朝着林谢雨散落的长发伸过去。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他的声音居然可以柔和到这个地步。
“害怕打雷?”
林谢雨心里憋着一股劲,本打算置之不理。
恰在此时,天际一道惊雷轰然炸开,巨响震得玻璃窗微微嗡鸣。她浑身猛地一颤,本能压倒一切,想也没想,猛地抬身,一头扑进秦妄的怀里。
温热的男人躯体裹挟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牢牢将她兜住。
林谢雨紧紧攥住他后背的衣物,抱得极紧。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喝酒了。
第二个念头铺天盖地漫上来,只要拥着这份怀抱的温度,窗外就算狂风骤雨,雷鸣翻涌,她也不再觉得恐惧。
秦妄那只原本要抚上她发丝的手僵停在半空。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又轻轻抓握了两下。女孩完完整整窝在他的怀中,距离近得触手可及。
他只要顺势往下,手臂收拢,就能稳稳把她拥进怀里。
可他没有。
秦妄缓缓闭上双眼,抬手,指节用力按压紧锁的眉心。
胸腔里面爱意、恨意、理智、冲动全部绞作一团。一面是汹涌想要接纳她的本能,一面是上一辈恩怨、复仇计划刻下的枷锁。
怀里人的温度真实可感,雷雨还在屋外肆虐,他却硬生生克制住想要回拥她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