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52、第 52 章 这已经

　　这已经是林谢雨在秦宅，和秦妄一同度过的第三个除夕。

　　这些年主动提议包饺子的永远是林谢雨。

　　三年，三份截然不同的心绪。

　　从前他们在客厅里尚且有细碎闲谈，擀面杖磕碰木案，偶尔还会有几句互相打趣的话语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回荡。

　　可今夜，整间客厅被深冬的寂静裹住，窗外院落里的寒风卷过树枝，发出沙沙的轻响，屋内只剩下面粉簌簌落下、指尖捏合面皮的微弱声响。

　　林谢雨几次试着挑起话头，说起院子休眠的柠檬树，说起池塘懒得游动的锦鲤，又或是随口提两句过年的琐事。

　　可秦妄的回应永远简短疏离，寥寥两三个字便掐断对话。三番两次碰壁之后，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回去，客厅里重新坠入沉默。

　　万千念头堵在林谢雨的胸口，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很想问出口，想问他为什么自海岛归来之后处处躲着她。

　　到底是心底并无半分情意，所以刻意避开。还是恰恰动了不该动的心，才拼命向后退。

　　这里本就是他的秦家老宅，他究竟在逃避什么？难道就因为她留在这里，害得他连属于自己的家，都不能坦然归来？

　　一肚子的疑问翻来覆去在胸腔冲撞，可她始终开不了口。她害怕戳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现状，害怕听见那个自己承受不起的答案。

　　她心神纷乱，抬手想要把垂落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手上沾满的面粉顺势蹭上颧骨与脸颊，留下一块刺目的白印。

　　她全然没有察觉，眉宇之间萦绕着解不开的纠结与怅然。

　　秦妄垂着眼皮捏饺子，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斜斜落向她的方向。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凝望，只能借着低头放馅料的间隙，悄悄打量她。这间偏客厅顶灯是暖黄的柔光，浅浅铺在她的脸上，那一块沾在面颊的面粉格外显眼，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理智明明在告诫他保持距离，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秦妄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拂去那一层白色面粉。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林谢雨浑身骤然僵住，捏着饺子皮的双手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秦妄同样僵在原地，那只触碰过她肌肤的手停留在她的脸侧，没有收回。

　　暖黄灯光落在他的面庞，将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映照出来，沉得看不清情绪。擦去面粉之后，他的指尖没有立刻挪开，无意识地、缓慢地顺着她的颧骨往上，轻轻描摹过颤动的眼睫，再缓缓向下，滑到她柔软的唇边。

　　海岛那一夜沙滩之上险些落下的吻，再一次闯进他的脑海。那股想要俯身靠近、想要吻上去的冲动，顺着血脉汹涌翻涌。

　　不，这是错的。

　　过往的恩怨、他最初布下的棋局，他为什么要做这些的初衷，在他脑海里轮了一遍。秦妄猛地收回手，指节紧紧攥起，掌心泛起一丝凉意。

　　心底有嘲讽的声音在讥笑自己，才短短三年，他的计划、他的盘算，全都乱得一塌糊涂，他怎么会对眼前这个人滋生出这样不受掌控的错位情绪。

　　他不能在失控了。

　　所有汹涌的挣扎全部深埋心底，外表看不出半分波澜。他垂下眼眸，重新拿起一张饺子皮，继续机械地包起饺子，神色淡漠冰冷，刚刚那片刻的触碰，好似只是灯光制造出来的幻觉。

　　林谢雨读不透他内里翻涌的挣扎。

　　她只真切感受到那道指尖缓缓划过自己眉眼、唇瓣，又骤然抽离。

　　那些积压许久的质问，在喉咙里来回滚动，最后还是尽数咽回腹中。她该怎么开口？拿刚刚转瞬即逝的触碰去逼问他吗，她做不到。

　　捏着面皮的手指不由自主用力收紧，力道过大，饺子皮被捏出一道道扭曲褶皱，饺子的模样变得歪歪扭扭。

　　委屈、烦恼、无措一层层缠绕住她。她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飞快抬眼瞥了秦妄一眼，又慌忙低下头，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一并裹进手中的饺子里。

　　全部饺子包好，依旧延续往年的习俗，其中一枚饺子包裹了硬币，承载着新年顺遂的祝愿。

　　锅里沸水翻滚，白白胖胖的饺子浮上水面，腾腾热气氤氲了厨房的玻璃窗。盛碗的时候，林谢雨照旧把那枚藏着硬币的饺子拨进秦妄的碗中，双手端着碗递到他面前。

　　窗外，远处零星炸开除夕的烟火，一瞬的光亮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转瞬又归于昏暗。

　　秦妄垂眸扫过碗里那枚鼓胀的饺子，语气平淡，不带一丝起伏：“你吃吧，今晚我不想吃饺子。”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林谢雨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指尖猛地攥紧冰凉的瓷碗边沿，坚硬的瓷边硌得掌心生疼。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不是简单的胃口不佳，这是一种委婉的回绝。

　　连一份简单朴素的新年祝福，他都不愿意接纳。

　　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撕扯，泛起一阵阵闷痛。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把那一碗饺子挪开。

　　她自己也没有动筷，两碗冒着袅袅热气的饺子并排安放在餐桌上。

　　碗里圆滚滚的饺子，本是象征团圆美满，可坐在同一间屋子、同一张餐桌边的两个人，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屋外烟火断断续续响起，热闹属于万家灯火，这间餐厅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默，还有两份拼命想要靠近，又被现实硬生生推开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