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36、第 36 章 大二结

　　大二结束时，算一算，她在秦家老宅已经待满两年。

　　这两年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慢的是，她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在这座宅院里的位置。

　　快的是，不知不觉间，她早已适应了秦家的一切。

　　她不再不好意思麻烦管家安排车子，进城出门，也会自然地动用那张卡里的钱，衣帽间里的衣物，需要时也会拿来穿。

　　不是她的三观、道德底线发生了变化，只是人长久待在一个环境里，便会自然而然地融入周遭，仅此而已。

　　暑假来临，留在京市的她没什么朋友。室友和同学全都各自返乡，偌大一座城市，只剩下她一个人闲逛。

　　走在街上路过街边某个店铺时，她下意识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秦妄会不会喜欢这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好几次逛街都是如此，目光落在专柜的领带，心里又会琢磨，秦妄戴这条会不会好看。看见老字号糕点铺，会猜想他喜不喜欢这口点心。路过特色饮品店，也会下意识想起他。

　　最开始，她抗拒这种下意识的惦记，刻意压下想要给他带东西的想法。

　　直到有一回，她还是带回一盒糕点。

　　秦妄收下，也尝了。

　　自那之后，她慢慢开始给他捎糕点、带饮品，再往后，也会挑些领带、袖扣这类价格更贵重的小物件。

　　秦妄全都收下，有时能看出他还算满意，有时神色淡淡的，叫她完全猜不透他心底所想。

　　管家渐渐摸清规律，林谢雨拎着纸袋回来，会单独准备一个木盘，专门摆放她买回来的这些零碎物件，秦妄从不会让人随意收走。

　　那几条她挑的领带，他会轮换着戴去开会。袖扣也会出现在他出席晚宴的袖口。旁人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有林谢雨一眼认得出来，那是她挑的。

　　日子继续沉淀，很多事情慢慢成了本能。

　　她读书时读到一段动人的文字，等到周末秦妄得空休息，便会坐到他身侧，自然而然念给他听。听见一首触动人心的歌，也会打开，放给他一起听。

　　这份想要分享的冲动，不是她刻意做出的选择，更像一种生理本能，如同渴了想喝水，饿了要吃饭，不受头脑控制。

　　秦妄本来习惯独处，书房永远安安静静，不许旁人随意打扰。可现在，当林谢雨抱着书坐到他旁边，他不会开口让她离开，连翻文件的动作都会不自觉放轻。她念书的时候，他就停下手头的工作，安静听着。音乐响起，他会放下钢笔，指尖轻轻搭在桌面，跟着节奏极轻地顿一下，不显眼，只有贴近才能察觉。

　　只是偶尔，她依旧能从秦妄身上，闻到不属于她、是别的女人留下的香水味。

　　她不再歇斯底里地猜测，不再生出强烈想要占有、控制他的念头，连翻涌的嫉妒，都在漫长时光里被磨得麻木。

　　不是不难过，只是她反复问自己，她又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去质问、去计较？

　　很多时候，她近乎把自己摆在秦妄妹妹那样的位置上，试着用这个身份来安放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来试图安慰自己。

　　可最近一段时间，林谢雨又开始觉得怪怪的。

　　她说不清是不是盛夏的缘故，心底总浮着一层散不去的燥热。不止是她，连秦妄也有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这感觉让她想起大一的时候，那时秦妄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温柔体贴。只是这一回，早已不是当年那种让她觉得虚假客套的温柔。

　　他的态度变了，换了另一种模样。

　　明明在放暑假前，两人还一直维持着那种淡淡的陪伴模式。

　　可暑假里，她整日留在老宅，时间变多了。

　　从前秦妄若是陪她看电视，只会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隔着一段距离。现在，他会直接挨着她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肩与肩之间只余下窄窄一点空隙。聊到什么好笑的片段，秦妄会抬手，轻轻捏一捏她的脸颊，或是指尖飞快碰一下她的鼻尖。

　　最开始，林谢雨每一次都会觉得手足无措，心底满是困惑。他们明明一直好好的，安安静静相伴。她早就把自己退到妹妹的位置上安放自己，可秦妄这些突如其来的亲近，叫她分辨不清。

　　这究竟只是兄长对妹妹随性的小动作，还是他再次另有所图？

　　他的撩拨永远都是这样，轻得像一阵热风，来得猝不及防，收得也很快，不留半句解释。

　　有时候她坐在庭院柠檬树下看书，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落在纸页上。秦妄路过，会停下脚步，垂着眼看两行她书页上的文字。他的身影笼罩住她，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发顶。他不会久留，只低声点评一句文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梢，随即转身离开，仿佛方才的触碰只是无意。

　　晚饭过后，管家端上冰镇的柠檬水。林谢雨伸手去拿杯子，秦妄的手会同时伸过来，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背。他像全然没有察觉一般，先把杯子递到她手里，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异样。

　　有一回她帮他整理买回来的袖扣，低头细细比对款式。秦妄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托盘里的饰品上。他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上她的肩头，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问她更喜欢哪一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尖，等她抬眼回望，他已经直起身，退开半步，恢复了原本不远不近的距离。

　　还有一次她跟他说起逛街看到的糕点，絮絮讲着味道。秦妄静静听着，末了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她唇角沾到的一点糕点碎屑。动作自然从容，做完便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指尖，没有再多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情话。

　　每一次都只是转瞬即逝的触碰，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秦妄做完这些，该办公依旧办公，该应酬依旧应酬，好像方才那些亲昵，仅仅是无心之举。

　　可林谢雨的心却一次又一次被搅乱。

　　她反复琢磨这些瞬间，分不清这到底是寻常亲近，还是刻意为之。她不敢问，怕一问，当下这份安稳的陪伴就会碎裂。心底那层自欺，把自己当作他妹妹的念头，在这些细碎的触碰里，一点点摇摇欲坠。

　　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自己不如以前排斥他的触碰了，不会去想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做这些动作，甚至许多时候，她会带着些隐秘的欢喜与悸动。

　　身体与心意骗不了人，哪怕她无论如何刻意的去压制，也总会有不受控的瞬间，做出一些亲近细碎的小动作，这些都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根本拦不住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直到她在某次逛书店时，看见了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