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35、第 35 章 秦家老

　　秦家老宅的庭院里，放着林谢雨从植物园买回来的柠檬树。

　　这是她在这座宅院里最上心的东西。

　　看着它一点点抽新芽、慢慢拔高枝干，是她为数不多觉得有成就感的事。

　　最开始的时候，她心底还带着几分幼稚的念想，隐隐把这棵树和自己的感情放在一起，盼望着它破土生长，就像她藏在心底的心意能够慢慢开花结果。可日子久了，这份念想慢慢淡下去。她不再把柠檬树当成感情的隐喻，而是认认真真地照料它，浇水、修枝，把它当成一件实实在在的小事。

　　春节过后，秦妄的应酬开始变多，常常深夜才回到老宅，很多次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醉得浑身乏力。

　　有时林谢雨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玄关传来动静，抬眼就看见秦妄一身酒意地走进来。虽然心里还记着两人之间那些隔阂与委屈，可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底的不忍还是压过了赌气。

　　最开始她只是走上前去伸手扶他，从管家手里接过温热的醒酒汤，端到他面前。慢慢在这个持续的过程里，多了一个待他坐下后，会伸手替他轻轻揉按发胀太阳穴的动作。

　　这些动作带着几分亲近，可两个人之间，又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暧昧的试探。秦妄大多时候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接受她的照料，不拒绝，也不主动靠近。

　　而她也只是做这些动作，没有剩余的感情。

　　两人就这样不近不远的相处着。

　　许多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过往的矛盾、爱与不爱，上一辈的恩怨全都暂时搁置，两个人像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家人，没有牢固的情感纽带，却多了一层平淡的陪伴。

　　很怪异，但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样细碎的相处里，两人紧绷的关系开始逐渐慢慢地缓和下来。不再是处处针锋相对，也不再刻意回避，至少他们能够正常地说话闲谈了。

　　很快，春天来临，大二下学期正式开学。林谢雨收拾好行李，要回到学校，重新投入课业当中。

　　回到学校后，周遭一切看着和从前相差无几，可细细看去，又处处都在悄悄发生改变。宿舍里的姑娘们慢慢褪去少女时期的青涩，五官一点点长开，眉眼间沉淀出属于女性独有的柔和与娇媚。

　　林谢雨偶尔会在校园里碰到宁绕。和她心里预想的一样，寒假多多少少抚平了宁绕心里的伤口。她的眉眼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淡淡忧愁，但已经不再是那种坠入深渊、看不到光亮的绝望，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好结果。

　　开学之后课业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推进，有时候堆积起繁重的压力，有时候又能偷得几分清闲。日子一晃，眼看着就要入夏。宿舍四个人当中，只剩下林谢雨和张爱玲还没有谈恋爱，另外两个室友早已一头扎进恋爱的琐碎甜蜜里。

　　张爱玲是四人里样貌最出众的，性子温润柔和，可骨子里自有主见，不会轻易交付真心。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她却始终没有动过心。而宿舍其余三个人都知道，林谢雨迟迟不肯开启新的感情，是心里还放不下过去那道情伤。

　　林谢雨没有做任何解释。

　　因为事实也确实如此，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可这份心事太过复杂，连她自己都捋不明白，更无从对旁人开口。

　　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滑过去。或许这一学年最大的变化，就是她开始固定在周末回秦家老宅，逢上节假日也会回去。

　　每次踏回老宅，她第一件事总会先走到庭院，去看那棵自己从植物园买回来的柠檬树。枝干一年年往上抽长，枝叶愈发浓密繁茂，可始终没有结出果子。就像她和秦妄之间，陪伴一直在悄然生长，却迟迟没有迎来开花结果的可能。

　　她慢慢习惯了秦妄的存在。

　　这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份炽热莽撞的、少女对男人的爱慕。秦妄就像她脚下的影子，总在她的生活里若隐若现。若是许久不见，心底会莫名涌上一阵心慌，会不受控制地去猜想，他此刻正在做什么。

　　这份心绪里掺着近乎一种类似家人的牵挂。她对秦妄的爱，或许早已不单单是男女之间的心动，更多是沉淀下来的习惯，是难以割舍的陪伴。

　　可林谢雨心里清清楚楚，她姓林，他姓秦，两家始终有着无法抹去的旧怨，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成为一家人。

　　明明理智不断提醒自己，这样的关系本就是错位的，可她依旧戒不掉这份陪伴，戒不掉日积月累滋生出来的依赖。她时常陷入迷茫，分不清到底是先有了爱，才生出这份依赖，还是贪恋这份朝夕相处的陪伴，才慢慢滋生出爱意。

　　但她无比确定，如果此刻要她彻底抽身离开秦妄，她做不到。

　　对于林谢雨周末、节假日的归来，秦妄也从不会多说什么。没有热烈的迎接，也没有刻意的驱赶，只是默许她留在这座宅院里。家里的佣人早已形成习惯，每逢她回来，就会下意识多备上一副碗筷，秦妄看见了，从来没有制止过。

　　两个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愈发熟悉彼此的脾性。

　　她记牢秦妄不爱甜食，清楚他忌口的菜式，知道他本能回避的颜色，也了解每到换季的时候，他就容易失眠。她懂得他处理公务的时候最忌讳旁人打扰，也见识过他强势暴烈的脾气，明白这个男人绝不容许任何人凌驾于他之上。

　　她见过秦妄待人时的温柔妥帖，见过他周旋世事的成熟稳重，也见过他睚眦必报的冷硬一面。她窥见了这个男人许许多多的侧面，有些部分她能够读懂，可依旧还有大片地方，是她怎么也摸不透的。

　　偶尔林谢雨返校回学校，夜深人静的时候，秦妄结束完繁重的工作走出书房，目光会下意识扫向客厅的沙发。

　　只有等到看见空荡荡的座位，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人已经回学校了。

　　他不会主动发消息去问询，只是心底会掠过一丝淡淡的异样。他依旧会出席各类应酬，也依旧会有逢场作戏的往来，但再也不会像温泉那晚那样，刻意做出姿态去刺痛她。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悄然改变，究竟是源于最初的目的，还是发自本心。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大二的暑假如期而至。

　　她和秦妄之间，形成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局面。算不上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既不是普通朋友，更算不上恋人。秦妄也同样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这份安静的陪伴。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现状，谁都不主动提起感情，却也没有人拒绝这份相依。

　　最开始，林谢雨十分排斥这种不上不下的处境，总觉得这样悬在半空，没有归宿。可日复一日，她慢慢被这种状态同化。

　　她心底隐隐生出预感，如果有一天需要戒掉的话，应该是会很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