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34、第 34 章 直到一

　　直到一路返回京市，回到秦家老宅，两人之间，除了必要的对话，其他没有半分多余的交谈，全程做到能不搭理对方就不搭理。

　　最开始，林谢雨心里还存着几分不确定，反复琢磨温泉那一幕，猜不透秦妄究竟是在试探，还是在直白地给她警告。

　　可一路下来，她心里也算想明白他的意思了：就算你愿意拿性命护我，我依旧拥有很多选择，你不是独一无二。

　　林谢雨在确定这个可能性时，只觉得荒谬，几乎要大笑出来。

　　她什么时候求过秦妄的感激？什么时候奢求过他的道谢，又什么时候盼着他的爱了？

　　当时伸手去拉他，纯粹是自己本能的选择，是她心甘情愿。可到了秦妄那里，仿佛这份付出，反倒成了可以用来交换特殊对待的筹码。

　　她心底涌上一股火气，恨不得直接踹他一脚，清清楚楚告诉他，我救你，是我自己的心意，轮不到你来施舍半点优待。

　　可这种粗粝直白的话，她终究说不出口，也不屑于去跟他争辩。

　　争辩只会显得自己格外在意。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装作毫不在意。

　　他要和别的女人暧昧调笑，那是他的私事，与她无关。她就当看见什么无关紧要的脏东西，冷眼旁观，不放在心上。

　　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半分，面对秦妄的时候，林谢雨始终维持着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可偏偏，她越是这样波澜不惊、爱答不理，秦妄反倒觉得越发有意思。

　　明明在雪山里可以不顾自身安危扑过来护着他，转头回到安定的环境里，又对他如此冷淡。这份反差，再次勾起了他心底的玩味。

　　但林谢雨压根不打算去猜一猜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带着还未完全恢复的手臂回来时，老宅里的家庭医生很快上门，给她做了一次全面细致的复查。确认骨骼没有损伤，只是软组织挫伤，又调配了药效更好的药膏。

　　按照医嘱，她继续休养了一两个星期后，手臂就恢复了正常的活动。

　　日子一晃，春节就近了。

　　今年的除夕格外冷清。

　　二叔和二婶远赴国外，去探望他们的一对儿女去了，偌大的老宅，就只剩下林谢雨和秦妄两个人。

　　一想到只有他们二人共度新年，林谢雨心底就泛起一阵难言的烦躁。她不由得想起去年除夕，那时的自己天真懵懂，怀着对他的初恋，主动开口，要拉着秦妄一起包饺子。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过去的自己十分可笑。

　　可纵然心里感慨万千，年还是要过的。

　　她本身就会包饺子，包饺子本就是团圆的寓意，总不能因为心里对秦妄有芥蒂，就连年俗都一并丢掉。

　　所以除夕这天，客厅里依旧摆好了面粉和馅料。

　　偌大的客厅只有林谢雨一个人，秦妄陷在沙发里，垂着眼翻看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林谢雨看着空荡荡的大屋子，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是除夕，却半点没有过年该有的热闹。

　　她原来是孤身一人，可来到秦家老宅之后，却实实在在体会到了身边有旁人，不在是自己一个人的孤寂。要说心里不怨秦妄，那是假话，可她又实在舍不得这份难得的陪伴，舍不得这份属于家的归属感。

　　她再次叹了口气，把手里刚包好的几个饺子放到一旁的案板上，端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走到了沙发边，站在还在看手机的秦妄面前。

　　“秦妄，包不包饺子？”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察觉到语气太过生硬。秦妄素来最反感被人命令。她就稍稍放缓语调，补了一句：“求个团圆的好寓意，你别多想。”

　　说完，她有些不自在地把脸别向一旁，满是懊恼。刚刚最后一句不是多余的解释吗，会不会反倒让秦妄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秦妄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打量着她。

　　林谢雨读不透他眼底的思绪，只能看见他神色平静。片刻之后，他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跟着她走到料理台边。

　　厨房里只剩下擀面杖滚动、面粉摩擦的细碎声响，两个人全程没有多余交谈。

　　秦妄包饺子的手艺还算不错，去年她就见识过了。只是她很好奇是谁教他的，可转念想起秦家与自家之间的过往恩怨，便把想问的话压了下去，不再深究。

　　装硬币的小碟子就搁在林谢雨手边。

　　从前她是不知道饺子包硬币的习俗，要不是秦妄，她也不明白这是祈愿新年好运的传统。

　　既然是好彩头，便该好好留存。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秦妄，见他正低头忙活，并没有看向这边。于是她拿起硬币，埋进馅料里，捏合饺子皮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在面皮上压下一道浅浅的指印。

　　去年秦妄同她说过，希望她能得一份好运。她分得清，那番话里掺杂着几分引诱的意味，可也确实藏着一份好意。虽然吃到了硬币，但过去这一年，她也并未遇上什么天大的福气。

　　反而一直在生气、伤心。

　　她倒也不是小气的人，去年这份好运落在自己身上，那今年，就留给秦妄吧。但愿他新的一年，不要做更过分的事情。

　　豪门人家，包饺子只是守一份年俗，下锅煮饺子自然不用他们亲自动手。没过多久，佣人便端着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饺子送了上来。

　　林谢雨上前接过，目光扫过碗里，一眼就认出了那只带着自己指印的饺子。她伸手，将这碗饺子递到秦妄手中，又把勺子一并给他。

　　秦妄接过碗，垂眸看向碗中沉浮的饺子，那道浅浅的指印格外醒目。

　　太明显了。

　　去年吃到硬币的是林谢雨，今年，她是特意把这份新年好运留给自己。

　　他还真的有点看不懂林谢雨这个女人了。

　　你要说不够爱吧，雪山险境可以奋不顾身护他。你要说深爱吧，可转头又会赌气冷脸，不肯向他妥协。

　　回到京市之后处处和他保持距离，对他爱答不理，可到了除夕，又主动叫他过来包饺子，把这份福气拱手相送。

　　一边推开，一边又递来温柔。

　　秦妄心里有些拿不准，这究竟是她的本心，还是林谢雨长了心眼跟自己耍心计。

　　但他面上依旧不露半分神色，拿起筷子，第一口便夹起了那只藏着硬币的饺子。

　　咀嚼过后，他将那枚硬币从口中取了出来。

　　林谢雨看见那枚硬币，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淡淡开口：“你吃到硬币了，祝你来年好运。”

　　秦妄捏着硬币，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那我就借你的好运了。”

　　林谢雨心头微微一紧，有些疑惑，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可她继续没有多问，也没有辩解。

　　客厅的电视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桌上摆满丰盛的年菜。两个人就着晚会的声响吃饺子，偶尔随口点评几句节目，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完了这个除夕夜。

　　夜里准备各自回房的时候，秦妄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新年快乐。”

　　林谢雨愣了一瞬，没有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低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说完，两人便各自转身，回了属于自己的卧室。

　　新年一年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