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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晚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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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管家过来敲门唤她下楼的。
偌大的宅邸静得落针可闻,长廊壁灯晕开暖黄朦胧的光,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林谢雨站在楼梯口,指尖微微蜷起。她清楚,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房间里,也不可能永远避开秦妄。
迟疑片刻,她还是提着步子往下走。
衣橱里挂满各式各样华贵的衣裙,她一件都没有动,身上依旧是那套洗得有些旧的便服,布料朴素,和这座奢华大宅格格不入。
餐厅灯火通明,长长的实木餐桌横贯整个房间,水晶吊灯垂在头顶,细碎的光斑落在光洁的桌面。
餐桌的主位上,秦妄已经落座。
他褪去了初见时的正式西装,换了一身剪裁妥帖的浅灰色休闲装束,手肘随意搭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那双眸子漆黑深邃,目光淡淡扫过林谢雨身上那身旧衣,没有显露太多情绪,只唇角浅浅一扬,语气平淡疏离:“请坐,林小姐。”
林谢雨的视线扫过整张长桌。
偌大的餐桌,只有首尾两处摆放好了餐具,位置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她心口微微发紧,抿紧下唇,目光垂落,缓步走到桌子另一头,隔着整张长长的餐桌,在正对秦妄的位置坐了下来。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秦妄望着她坐定后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拘谨地放在膝头,浑身都透着紧绷的戒备。
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眼底没有半分暖意,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林小姐不必这般拘谨。我平日习惯用西餐,若是有什么合口味的,只管跟管家说。既然你坐在这里,那便是秦家的小姐,理应好好享受这个身份。”
这番话落进耳朵里,林谢雨眉头骤然蹙起。
这是她第一次抬眼,认认真真直视秦妄的眼睛。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舌尖用力咬了一下,借着这点刺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不肯退让的执拗:“秦先生,我承认,现实摆在眼前,我确实需要资助,我要读完大学。但这份遗产,我一分都不会要。等我四年大学读完,我就会离开秦家。这四年产生的所有开销,你可以一一记下来,日后我一定会全数偿还。”
秦妄闻言,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却在安静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眉梢微挑,漆黑的眼眸里盛着几分玩味,仿佛林谢雨说出的这番话,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
“林小姐不必急着撇清关系。”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牢牢锁住对面的女孩,语气带着隐晦的敲打,“家父既然把你写进继承人名单,你便归入了家族信托基金。何必拒绝这份天降的好事?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林谢雨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她清楚,秦妄的话句句都在暗示,她是贪图秦家财产而来。换位思考,如果换作她站在秦妄的立场,也一定会生出这样的猜忌。
可她不能任由这份误解扣在自己头上。
“秦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眸,眼神坦荡,没有闪躲。
秦妄抬手,食指轻轻抬起,直接打断了她正要继续辩解的话语。他眼神冷了几分,语气瞬间收敛起方才的戏谑,变得不容置喙:“用餐吧,林小姐。另外,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旁人说话。”
对话就此截断。
林谢雨闭了闭嘴,没有再继续争辩。
她心里明白,这种情况下再多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显得自己心虚。她只能把所有心意交给时间,她打定主意,待到毕业,绝不会贪图秦家半分家产。
餐厅只剩下刀叉碰撞餐盘的细碎声响。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餐桌,各怀心事,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等到用餐完毕,秦妄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过唇角,动作优雅从容。随后他随手将餐巾丢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彻底松弛下来。
他微微偏头,目光带着审视,缓缓打量着对面依旧坐得束手束脚的林谢雨,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
“林小姐,是不喜欢我为你安排的这些东西?”
林谢雨指尖放在椅边,正琢磨着该如何告辞,听见问话,连忙轻轻摇头,眼神带着几分局促:“不是的,秦先生。我自己的衣服就足够了。那些衣物都很好,只是并不适合我。”
秦妄唇角再度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漆黑的眸子上下扫过她身上朴素的衣着,那目光里混杂着打量与说不清的情绪,声音淡淡响起:“林小姐,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死守那一点所谓的自尊。”
林谢雨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浮起一层薄浅的倔强,声音平稳却坚定:“秦先生,我并非死守自尊,只是道理本该如此。秦家并不欠我什么。”
秦妄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片刻之后,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林小姐,你知道郑澜吗?”
这个名字砸过来的瞬间,林谢雨浑身猛地一僵。
窗外夜色沉沉,室内灯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见她骤然发白的唇角。她怎么会不知道郑澜。
这个名字,无数次出现在谢心宁的日记之中。
那是秦崇雨的原配妻子,是秦妄的生母。本该拥有圆满家庭的女人,被谢心宁硬生生拖入婚姻的泥沼。
她瞬间读懂了秦妄提起这个名字背后的用意,眼睫垂落又抬起,眼底掠过复杂的愧疚,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秦妄盯着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眼底没有波澜,继续开口:“很好。那林小姐知道,我为什么叫秦妄吗?”
林谢雨猛地怔住。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妄。
妄言,妄语,妄想,妄念。她心底悄然浮现出这个字的含义,甲骨文里,这个字象征女子挣脱婚姻的枷锁,逃离束缚。
原来秦妄的名字,和她的林谢雨一样,都是上一辈情爱纠葛遗留下来的悲剧印记。她不曾得到过完整的母爱,那秦妄,想必也从未拥有过真正的父爱。
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一丝同情夹杂着沉甸甸的愧疚漫上来。可这份属于上一辈的罪孽,不该由她来背负。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眼底情绪翻涌,轻声反问:“那秦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林谢雨吗?”
话音落下。
秦妄的眼神骤然一凝,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在她脸上,脸上所有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面无表情。
空气仿佛凝固,偌大的餐厅安静得可怕。
千言万语堵在林谢雨的喉咙里,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这一场属于两个人的第一次正式晚餐,就这样,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