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27、第 27 章 暴风雪

　　暴风雪终于停了。

　　山谷里喧嚣了几夜的狂风骤然退去，清晨的天光薄薄铺在雪原之上，白得晃眼。酒店里所有人都在欢呼，这场肆虐多日的暴雪终于退场，整栋木屋都浸在轻松快活的气氛里。

　　三三两两的游客开始往外走。

　　早餐的长桌上，林谢雨刚咬了一口面包，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果汁。几个一身雪服的外国人径直朝餐桌走来，目标明确，是来找秦妄的，因为林谢雨压根不认识他们。

　　他们熟稔地和秦妄打招呼聊天，叽里呱啦说着英语。林谢雨听得懂大部分内容，只是他们语速很快，夹杂着很多随性的俚语，个别句子听得模模糊糊，但大体意思她抓得住——这群人打算进山徒步。

　　林谢雨有些讶异，实在搞不懂这群有钱人的想法。

　　暴雪才刚刚停下，就急着往深山里跑，难道完全不担心山里暗藏的危险吗？而且听秦妄的回应，看样子他已经打算应下了。

　　林谢雨轻轻摇了摇头，只觉得莫名其妙。有这个闲工夫，安安稳稳待在木屋里面休息不好吗。

　　就在这时，一个金发外国人转头看向她，用英语笑着发问：“小姐，要和我们一起去吗？很有意思的。”

　　林谢雨几乎没有迟疑，轻轻摇头，温和地回绝：“我不去。”

　　她压根就没有兴致长途徒步爬山，而且和这群人也不熟，完全没有一同进山的必要。

　　听到答复，秦妄抬眼瞟了她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尾微微眯起，漾开一抹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意。他太清楚林谢雨，骨子里好强，最受不得旁人激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声音不高，刚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怎么？不敢？”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

　　林谢雨指尖骤然攥紧冰凉的果汁杯。

　　她清清楚楚知道，秦妄是故意的。

　　可连日夜里被他带回的女伴的笑声吵得无法安睡，所有事情好像永远由秦妄主导，她不甘心就这样在他面前示弱。她抬眼，目光凶狠又带着一股倔强，直直盯着秦妄：“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徒个步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说完，她不再看秦妄，转头对着那位金发老外开口：“那我去吧。”

　　众人笑着敲定了徒步的计划，七八个人收拾好雪杖、背包、雪鞋，整装出发。车子沿着被压实的雪路一路开到山脚的停车场，所有人下车，踩上厚重的雪鞋，手持雪杖，排成松散的队伍往山林深处缓步上行。

　　漫山遍野铺着一望无际的白雪，深绿色的松树枝桠被厚雪压得微微弯折，时不时有一团积雪从枝头簌簌坠落，砸进松软的雪层里，声响闷得几乎听不见。空气凛冽干净，吸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冰意，远处连绵的雪山横亘在淡青色的天光之下。只是积雪之下藏着看不见的雪坑与暗冰，每一步落脚，都需要万分小心。

　　队伍走得很松散，几个外国年轻人走在最前头，高声说笑，时不时停下举相机对着雪景拍照。秦妄混在人群中段，和身边的人用英语从容闲谈，神情松弛，时不时侧头扬起唇角，自在惬意。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过落在队尾的林谢雨一眼。

　　林谢雨坠在队伍最后，双手紧紧攥着雪杖，一步一步费力向上挪动。雪鞋格外沉重，一脚踩下去，直接陷进没过脚踝的新雪，每抬起一次腿，都要耗费不小力气。她只在雪场滑过雪，从来没有长时间雪地徒步的经验，没走多久，呼吸就乱了，鼻尖冻得通红，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一呼一吸间，一团团白气飘浮在冷空气中。

　　她心底埋怨自己逞强。

　　这下好了吧。

　　明明可以安安静静待在木屋看书，却被秦妄一句激将的话，脑子一热就跟着进山。现在只能咬着牙硬跟，雪杖用力戳进松软积雪里，偶尔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晃，又赶紧稳住重心。

　　队伍持续向上爬升，路边低矮灌木全都裹满白雪，像裹上一层厚厚的糖霜。阳光穿过林间枝丫，在雪面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脚下雪层厚薄不均，有些地方看着平整，一脚踩下积雪能直接没过小腿。

　　前面的人行进速度没有丝毫放缓，没有人留意落在后方的她。

　　秦妄依旧和那群外国人走在前头，聊着山谷地貌、雪场路线，谈笑风生，仿佛完全忘了身后这个赌气跟着过来的林谢雨。他一次都不曾回头，她来或者不来，于他而言，好像本就无关紧要。

　　林谢雨喘着粗气，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委屈一点点漫上来。

　　本就是他刻意出言刺激她，到头来，他自顾自玩乐，留她独自在后面吃力追赶。她咬着下唇，不肯开口喊队伍停下，更不愿意主动求秦妄放慢脚步。她不能示弱，一旦认输，就刚好印证秦妄那句 “你不敢”。

　　她攥紧雪杖，继续一步一步咬牙向上挪动。越往山上走，风慢慢变大，卷起表层浮雪，细碎雪沫抽打在脸颊，带着轻微的刺痛。远处山顶的天色，正悄悄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霭。所有人的目光都沉醉在眼前壮阔的雪景之中，没有谁留意到，天气正在悄悄变坏。

　　林谢雨抬手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颊，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暴雪才刚刚退去，这山谷里的天气，向来翻脸比翻书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