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28、第 28 章 风是毫

　　风是毫无预兆起来的。

　　最开始只是山间一阵凉风吹过树梢，卷起表层的碎雪，轻飘飘扫过人的脸颊。

　　走在最前头的一个外国男人抬手挡了挡风，大声喊着，提议原路折返下山。

　　可立刻就有人反对，说不过一阵小风，再往前翻过这个坡就能看见观景台，没必要半途而废。

　　还有人主张就近找岩石凹陷处暂时躲避，等这阵风过去再做打算。

　　七八个人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本就没有统一领队，谁也不肯听谁的。

　　吵吵嚷嚷的声音混在风声里，一下子乱成一团。有人坚持前进，有人主张撤退，还有人原地站着观望，意见四分五裂。

　　林谢雨攥着雪杖，呼哧呼哧地从后面艰难赶上来，胸口剧烈起伏，冻得指尖发麻。她抬眼，正好看见秦妄站在人群侧边，眉头紧紧锁着，目光沉沉望向远处快速变灰的天际。

　　秦妄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林谢雨正喘着气站到自己身侧，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还带着未消的火气，直直瞪着他。

　　此刻他脸上先前那种戏谑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凝重，简短开口：“天气不对。”

　　林谢雨翻了个白眼，心底憋着一股冷嘲。这么大的风，漫天扬起雪沫，她难道看不出来天气坏了？她扯了扯冻得发僵的嘴角，低声回怼：“不是喜欢徒步吗？想不到吧。”

　　秦妄没接她这句赌气的话，目光依旧锁在翻涌的云层上。

　　不过短短片刻，风骤然狂暴起来。

　　呼啸的山风裹挟着大片雪花狠狠砸落，刚刚还只是细碎的雪沫，转眼变成漫天白茫茫的雪幕。能见度飞快下降，几米开外的人影都变得模糊。狂风推着人的身子，脚下积雪被吹得翻滚，所有人脚步都开始不稳，呼喊声一出口就被大风撕碎。

　　混乱彻底爆发。

　　这群人本就意见不合，此刻暴风雪突袭，恐慌瞬间压垮了临时凑起的队伍。大家各自凭着本能四散躲开，三三两两朝着不同方向奔逃，转眼就被大雪分割开来，被风雪冲散。有人往山下跑，有人往侧边树林钻，呼喊声断断续续，很快就听不真切。

　　林谢雨被狂风推得身子一晃，下意识抓紧手里的雪杖，心底猛地浮起一阵恐慌。

　　就在这时，秦妄大步穿过漫天飞雪，伸手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他掌心带着一点温度，力道稳而有力，不容挣脱。“跟我走，情况不对。”

　　林谢雨心头一紧，害怕顺着脊椎往上爬。刚刚赌气的那股锐气，在这铺天盖地的风雪面前，一下子弱了大半。

　　她来不及询问，被他拉着，跟着他一头扎进风雪之中。

　　狂风嘶吼着撞在身上，雪粒像细小的冰沙，狠狠打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每往前一步都格外艰难，厚厚的积雪没过小腿，抬脚就要耗费巨大力气。

　　秦妄紧紧扣着她的手掌，另一只手抬起挡在眼前，替她隔开迎面砸来的风雪。他不断低头观察雪面、辨认山势，低沉的声音穿透风声，送到她耳边：“低着头，跟着我的脚印，不要踩旁边松软的雪，小心雪坑。”

　　林谢雨咬紧牙关，紧紧跟着他。

　　风雪裹住四周，天地间只剩一片纯白混沌，视野被大雪封锁，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只能死死攥住秦妄的手，雪杖一下下用力戳进雪里稳住重心，一步一步艰难地跟着他向前跋涉。冷风钻进衣领，浑身渐渐冻得僵硬，她的呼吸短促，呼出的白气转瞬就被狂风吹散。

　　不知道在暴雪里摸索了多久，胳膊和腿都快要冻得失去知觉。就在林谢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秦妄忽然一顿，透过漫天飞雪，隐约看见了不远处深色的木轮廓。

　　“找到了。”

　　他拽着她，咬紧最后一段路，顶着狂风快步靠近。

　　那是一间废弃的山间护林小屋，木质墙体，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秦妄腾出一只手，用力推开被风雪半掩的木门，一股浑浊但相对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两人踉跄着跨进门内，反手用力拉上门板，隔绝门外咆哮的暴风雪。

　　木门关上的瞬间，狂风的嘶吼一下子弱了许多。

　　狭小的屋子昏暗简陋，只有一张破旧木桌，几把歪掉的椅子，一个半塌壁炉和歪歪斜斜的斗柜，墙角堆着少量干枯的木柴。

　　房间不大，刚好能容下几个人。

　　林谢雨松开一直攥紧的雪杖，靠在冰冷的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冻得发僵，脸颊和耳朵火辣辣地疼，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秦妄，他肩头落满白雪，睫毛上凝着细碎冰晶，刚刚紧紧攥住她手的那只手，指节也冻得泛白。

　　门外，暴风雪依旧在山谷里疯狂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