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18、第 18 章 期末周

　　期末周的京大，空气里混杂着试卷油墨、图书馆陈旧纸张，还有学生们打包行李时塑料袋摩擦的细碎声响。

　　一件轰动整个院系的消息毫无预兆炸开，热度甚至压过当初那场万众瞩目的告白——秦妄和宁绕分手了。

　　这段曾经闹得满城皆知，人人都说爱得轰轰烈烈的恋情，存续时间短得让人错愕。

　　盛大开场，鲜花与围观的人潮犹在昨日，如今却仓促潦草地落下帷幕。

　　流言像风一样窜过教学楼长廊、食堂窗口，还有那条铺满金黄落叶的林间小道，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旁人压低声音的讨论。

　　林谢雨听见消息的那一刻，正抱着厚厚的专业书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心底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

　　她在心底反复自问，秦妄为什么会和宁绕分开。

　　念头下意识翻涌，几乎生出冲动，想要去找宁绕问个究竟，可下一秒，一股冰冷清醒的力量死死拽住她，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心底深处，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丝隐秘、可耻的窃喜，细细密密地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们分手了。

　　是不是秦妄终于发现自己，自始至终并不深爱宁绕？又或是相处之后，宁绕终于发觉秦妄并不适合自己？她无从知晓二人之间真正的缘由，那一点微弱欢愉悄悄滋生，连她自己都能察觉到心底那一点阴暗。

　　林谢雨立刻在心底唾弃这样的自己。

　　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份欢喜是错的。

　　宁绕曾经帮过她，如今骤然被分手，正陷在最难熬的低谷里，她不该生出这样幸灾乐祸的心思。

　　可思绪依旧不受控地打转，一个最让她恐惧的猜想浮上来，像一根冰凉的针，狠狠扎进骨头里：会不会，他们分开，根源是因为自己？

　　这个猜想让她浑身发紧，指尖微微发凉。

　　她这辈子最大的梦魇，就是母亲谢心宁当年的过往——成为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

　　这段沉重的烙印刻在她骨血里，她拼尽全力，绝不要重蹈覆辙。

　　她宁可秦妄和宁绕好好在一起，安稳走下去，也不愿意他们的分开，是因她而起。她绝不要变成毁掉别人感情的那个人。

　　转瞬，她又在心底低声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自嘲这份不切实际的妄想。

　　怎么可能。

　　倘若秦妄心里真的爱着她林谢雨，当初又怎么会走向宁绕，上演那样一场万众围观的盛大告白与相恋。

　　大概只是两个人褪去热恋的热度，相处之后慢慢发现彼此并不合适而已。她只能这样反复宽慰自己，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翻涌的猜想。

　　可之后几日，她总能远远看见宁绕。

　　从前的宁绕，是京大校园里明艳耀眼的校花。

　　遇见秦妄之前，是含苞待放、眉眼间带着一点腼腆羞涩的模样。坠入爱恋之后，便毫无保留地热烈盛放，像开到最盛的红玫瑰，明媚张扬。而现在，不过短短数日，宁绕一日比一日憔悴，眼底原本鲜活的光彩一点点褪去，迅速衰败枯萎。

　　昔日饱满鲜活的花瓣一点点垂落，黯淡无光，再也没有往日那份耀眼的暖意。

　　看见宁绕这副模样，林谢雨心底那点可耻的欢愉，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共情，绵长的同情，还有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压在心口。

　　林谢雨从来不是什么心胸辽阔、毫无杂念的圣人，她只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女孩。

　　喜欢的人投向别人怀抱时，她会嫉妒、吃醋，独自在深夜里难过得辗转难眠。当这段人人称颂的热烈恋情破碎落幕，她又会生出那一点见不得光的窃喜。可她同样拥有普通人柔软的共情力，看着宁绕日渐颓丧、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跟着一点点发沉。

　　但她不会上前安慰，不会拉住宁绕询问分手缘由，更不会去找秦妄求证真相。这件事从名义上，本就与她无关。一旦主动伸手过问，便是越界，是踏入不该触碰的边界，是把自己拖进这场纠葛里。

　　她只能装作一无所知，照旧按时上课、自习、去食堂吃饭，维持一贯安静淡漠的样子，仿佛这场牵动全系的感情纠葛，和她林谢雨毫无牵扯。

　　她庆幸至少寒假将至，宁绕有家可以回，可以暂时逃离这一切，能回到父母身边，有亲人陪着她，拥抱她，慢慢抚平这场失恋带来的伤口。时间总有一天，会冲淡所有尖锐的疼痛，愈合宁绕心上的裂痕。

　　可反观自己。

　　寒假她依旧要回到秦家老宅，继续和秦妄共处同一屋檐之下，无处可逃。

　　一念及此，林谢雨心底生出一个冰冷的猜想。

　　秦妄大抵骨子里是薄情的。

　　这是不是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和秦崇雨一样，可以轻易对一个人投入热烈，又能毫不留恋地丢弃，然后转身奔赴下一段感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微微一怔，心口轻轻抽痛。

　　这是不应该的。

　　可那又怎么样。

　　就算秦妄真是这样寡薄的人，她依旧放不下，心底那份爱依旧顽固地扎根在那里。

　　林谢雨觉得自己或许被他腐蚀了。

　　这样反而显得自己格外可笑。

　　是不是她不能再将浓烈的爱意直白显露出来，那样不加掩饰的倾心，只会衬得自己愚蠢、无知，像一场不自量力、注定落空的笑话。

　　他已经转向过别的女人的怀抱了，自己何必又揣着明白，去强行自己装糊涂呢。

　　她该学着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把心底翻涌的爱、嫉妒、难过与惶恐，全部一层层打包、锁进心底深处。

　　不再轻易让他窥见分毫。

　　往后她要更封闭自己，不轻易交出情绪，不轻易露出软肋。

　　只是希望，能真的维持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