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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自那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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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宿舍楼下那场漫天烟火与玫瑰的告白落幕之后,温茱萸、赵惠和张爱玲,全都清清楚楚察觉到了林谢雨身上那层化不开的颓丧。
课堂之上,她常常失神发呆,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或者窗外,老师点名叫她名字,总要身旁的人轻轻用胳膊碰一碰她,她才能猛地从混沌里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坐在食堂吃饭,明明安安静静垂着头,没有任何预兆,滚烫的眼泪就会一颗接一颗,无声砸落在餐盘里,落在温热的饭菜上。
三个女孩悄悄交换眼神,心底已然确认——她失恋了。
她们都还不到二十岁,年纪轻轻,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安抚一个深陷巨大悲伤里的人。
她们小心翼翼,生怕一句无心的问话,就撕开她拼命掩盖的伤口。
只能默默陪着她,傍晚拉着她沿着校园林荫道慢慢散步,陪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静静枯坐,好几次轻声劝她,不如去KTV唱唱歌,情绪一直死死憋在心底,人迟早会垮掉。
可每一次,林谢雨都只是垂着眼,失落地轻轻摇头,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什么话也不肯多说。
温茱萸、赵惠和张爱玲只能无奈地轻轻叹气。
她们看得出来,林谢雨不愿开口倾诉,这件事背后一定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
她们不愿意猎奇打探,不追着盘问前因后果,不去追问伤她的人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纠葛。
这份安静的陪伴,不多问、不揣测,就是她们能够给予好友最大的尊重与体谅。
几番劝说无果,三人最后干脆不再询问她的意见,半拉半扶,强行带着林谢雨走出校门,走进校外那家KTV的小包间。
包厢里光线昏暗,屏幕跳动的冷光在墙壁上来回摇晃,空气沉闷。温茱萸把话筒稳稳塞进林谢雨冰凉的掌心,又轻轻推着她走到点歌台前。
“再难受的事,唱出来就好了,把心里积压的全部发泄出来。一直这样硬憋着,你的身体和精神都会扛不住的。”
林谢雨怔怔抬眼,望着眼前三个默默守着她的室友。
她们其实什么都察觉到了,只是不知道那个伤透她心的男人是谁,不知道这段感情经历了怎样拉扯,又是如何落得这般悲剧收场。
可她们从没有追着刨根问底,没有四处八卦揣测,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散步、陪她静坐,耐心劝她释放心里积压的痛苦。
心底翻涌出一阵酸涩又微弱的暖意,在巨大的悲伤里,这一点点陪伴,是她此刻仅有的一点慰藉,她由衷地感激她们。
她指尖麻木地在点歌屏幕上慢慢滑动。
她会唱的歌其实很多,各种各样的旋律都熟悉,可鬼使神差,指尖最终落在了梁静茹那首《情歌》上面。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一首,仿佛世间所有歌曲里,只有这一首歌,才能完整承载她心底那一团说不出口、沉甸甸的酸涩与遗憾。
前奏缓缓流淌,轻柔却伤人的旋律在密闭包厢里漫开。
刚开始,她握着话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茫然,声音平淡单薄,像是机械地念着歌词,没有半分起伏。
直到歌曲推向高潮。
‘你写给我,我的第一首歌,你和我十指紧扣,默写前奏,可是呢,然后呢?’
这句歌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瞬间,积蓄已久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哽咽,气息断断续续,胸口一阵阵发闷,却依旧咬着牙继续唱下去。
‘还好我有,我有这一首情歌,轻轻的,轻轻哼着,哭着笑着,我的天长地久。’
唱到 “我的天长地久” 这五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调,一字一顿,带着破碎的颤音。像是在亲手凭吊一段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如同夜空里转瞬熄灭的烟火一般,仓促逝去的爱情。
她一边唱,一边掉眼泪,眼泪越流越汹涌。
到最后,歌声彻底断裂,包厢里面只剩下她压抑不住、放声崩溃的哭声。
三个室友安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有开口打断,只是满眼心疼地望着她,眼底漫着一层浓浓的惋惜与叹息。
林谢雨心底清清楚楚地认定,这段走到末路的感情,全部都是自己的错,是她当初没有选对,是她在祈年坛那个黄昏迟疑沉默,亲手毁掉了一切。
她失去了,彻彻底底,一无所有,灵魂仿佛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半。
秦妄曾经是她漂浮深海之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是她站在悬崖边上,仅存可以依靠的断枝。可如今,这个男人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女人的身旁,再也不会成为她的依靠,再也不会是她赖以栖身的港湾。
长久以来,她把秦妄看得太重太重。
无依无靠的她,早已把秦妄当成家人,当成此生唯一可以停靠的避风港。所以当失去降临,这份痛苦才会如此汹涌,碾压她全部心神。她曾经真切触碰过那一点她渴求已久的温暖,可转眼之间,就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眼前消散殆尽。
《情歌》的旋律一遍一遍在狭小包厢里循环回荡。她嘶哑地反复跟着哼唱,耗尽了全身力气之后,麻木地跌坐在沙发软垫上,任由泪水无声地不停流淌。
她茫然空洞地想着,往后在秦宅里面,该如何再面对秦妄,自己往后漫长的人生,又该往哪里走。旁人都说失恋算不上什么天大的难事,睡一觉,熬过一段时间,再过许多年,就能慢慢遗忘,这仅仅只是一场初恋而已。
可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是孤身长大的孤女,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亲人,身后没有退路,没有任何人可以作为依靠。当初她爱上秦妄的时候,从来不止是单纯的恋人之心,她把秦妄视作家人,把他当成自己余生唯一的归宿。
秦妄连同整个秦家,都曾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退路,是她认定唯一能够落脚安身的地方。
这份感情,早就长入血肉,刻进骨血里面,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陷得这样深。
她没有办法潇洒转身,轻飘飘放下这一切。
别人失恋尚且有家可以回,有人可以依靠,可她没有。她舍不得的不只是一段短暂的爱恋,是舍不得那一处她拼尽全力抓住、以为终于可以容下自己的归宿。
所有错她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反复在心底责怪自己,是她当初犹豫,是她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才弄丢了唯一的光。
深爱到极致之后,激烈的疼痛慢慢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循环不休的麻木心痛,沉沉压在胸口,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