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 119 章 回到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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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秦家老宅时，夜已经深了。
秦妄没回主楼，径直带着林谢雨绕到后院的露台上。
秋夜的风裹着满院桂花香漫上来，凉丝丝地拂过脸颊。露台的石栏杆浸在月色里，泛着一层冷白的柔光。秦妄跟在她身侧，伸手虚虚护着她的腰，等她在栏杆旁站定，才低声开口，嗓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还好吗？”
林谢雨侧头看他一眼，心底轻轻叹了声。
她太懂这个男人了。这一句问的从来不是宴席好不好吃，是问她有没有被那些旁敲侧击的话刺到，有没有受委屈。
她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石面，眼尾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挺好的。其实你堂叔会这么想，再正常不过了。换了是谁，也容不得一个外姓人，坐在自家家宴上，分着家族的信托，握着集团的股权。换做是我，我也会心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秦妄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掰过来面对自己。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她避开的郑重。月光落在他脸上，深刻的眉眼浸在夜色里，平日里惯有的冷硬都褪了下去，只剩下沉沉的认真。
“你不是外人。” 他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从来都不是外人。很早以前，你就该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我糊涂，是我拎不清，抱着那些上一辈的恩怨算计，走了错路，做了错的选择，才硬生生把你推开，害你一个人在外面漂了三年。”
他松开她的肩，转而握住她的手，十指一点点扣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他的眼神很深，像沉了许多年的潭水，幽幽地映着她的影子。
“这辈子我恨秦崇雨。恨他给了我一个支离破碎的家，恨他磋磨了我母亲一辈子，恨他从小到大，没给过我半分父亲的温度。” 他说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点自嘲的涩意，“可我这辈子唯一谢他的，也偏偏是当年那份信托协议。”
“理事会那群人，个个都是盯着利益的吸血鬼，我早厌烦透了。可当年要不是他们跟秦崇雨来回拉扯，弯弯绕绕定下这些条款，把你和秦家的利益绑在一起，我又怎么能等到你回来。”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谢雨，当年你走，我没拦着，也没去意大利找你。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我知道我伤你伤得太重，贸然追过去，只会再惹你烦，再让你受委屈。我只能放你走，放你去远远的地方疗伤，等你把那些恨和怨都磨淡一点，我一定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虽然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或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但我都等得起。我只怕你不爱了，可还好……你回来了。”
林谢雨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怎么会不爱呢。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整整七年的时光，她整个青春里全是这个人。熟悉他身上沉香混着烟草的冷冽气息，熟悉他皱眉时眉心的褶皱，熟悉他拥抱时的力道。爱早就刻进了骨血里，连恨都是因爱而生的。
她恨他最初带着算计靠近，恨他权衡利弊时永远把秦家放在第一位，恨自己掏心掏肺捧出去的真心，他却接得漫不经心。她怨的从来不是他是仇家、有重担，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把她放进未来的规划里。
她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是同等分量的偏爱，是明明白白的选择。
意大利那三年，哪里是自我救赎。
她只是逃。
逃到没有他的城市，逃到地中海的阳光里，试图把这个人从骨子里剜出去。深夜在海边抽烟，烈酒烧得喉咙发疼，开着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风声灌进耳朵里，她以为这样就能把秦妄的影子甩在身后。可没用。烟雾散了，酒醒了，潮水一遍遍拍着礁石，她睁开眼，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还是只有他能填满。
她也不是没想过，一辈子就留在那不勒斯算了，再也不回来。时间久了，总该能忘了吧。
可她心底比谁都清楚，忘不掉的。
那份协议也好，张爱玲的婚礼也罢，都只是借口，是她给自己找的台阶。她怕的从来不是回国，是怕一脚踏回京市，一见到这个人，自己筑起三年的防线，会瞬间溃不成军。她知道自己没出息，知道自己不争气，可爱恨纠缠了这么多年，早就长在了一起，硬生生扯开，连皮带肉都是疼的。
她抬起眼，撞进秦妄的视线里。
他就站在月光下，眉头微蹙，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爱意，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忐忑。
她知道这份爱是真的。
可她还是不敢信。
就像小时候站在百货商店的货柜面前，盯着一排排盒子里穿纱裙的芭比娃娃，每次逛街时都会去看，盼了整整一年的压岁钱，还是不够买它。等后来长大了，终于有钱把它买回来了，结果捧在手里，却总忍不住反复地想，我当时为什么会喜欢它？现在买回来了也没多开心啊？我也不玩这个了怎么处理？
当时没有得到的东西，经年以后再得到，却显得索然无味。从前没得到过的偏爱，如今忽然递到面前，她反倒觉得游移不定。
怕只是昙花一现，怕这又是一场新的算计，怕踏出这一步，往后余生，再摔一次，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舍不得是真的，不敢信也是真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很轻，带着点深夜的疲惫，还有一丝茫然：“秦妄，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妄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牢牢揽进怀里。他的胸膛很烫，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沉稳又有力。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发哑，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
“林谢雨，我等了这么久，还能想怎么样。我想娶你。想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再走。想把从前没给你的偏爱，往后都补回来。我的人，我的心，我全部的选择，全都给你。”
林谢雨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也没有年少时想象中那样，听到这句话就欣喜若狂。七年的拉扯，三年的别离，太多的伤害立在中间，那份雀跃早就被磨得沉重，裹着一层厚厚的不安。
她安静了许久，久到秦妄都开始绷紧了身体，以为她要拒绝。
直到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揪住他后背的衬衫，慢慢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还有点嘴硬的别扭：“那……看你表现再说吧。”
秦妄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眼底瞬间亮起来，像落了满眶的星光，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哪怕是一点回应都好，他们纠缠了太多年。
爱与恨早就磨得没了边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须死死缠绕，谁要是硬生生分开，都得剜去半条命。离开彼此的日子，人生都像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
秦妄微微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珍重得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天上一轮圆月悬在正中，清辉遍洒。露台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风过桂树，暗香浮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 1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