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10、第 10 章 上半学

　　上半学期的大学生活，林谢雨过得看似无忧无虑，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时时提心吊胆。

　　可到了大一下学期，日子竟真的过得轻松自在起来。

　　依旧是日复一日上课、下课，泡图书馆，去食堂吃饭，和舍友说笑打闹，结伴刷题，一起啃下繁重的课业。

　　唯一不同的，是生活里多了一个秦妄。

　　秦妄有他的集团、事业，整日被工作缠身。林谢雨也守着她的学业、她的人生与朋友。

　　两人如同同座城市里两条相交又并不重叠的线，见面不算频繁，却始终互相关心。

　　因为林谢雨总能清晰感受到秦妄的存在。

　　从前一到假日，她总下意识逃避秦宅，那处曾让她时时刻刻记着自己寄人篱下的地方。

　　而现在，她不再回避回去这个词汇。

　　只因秦宅里有秦妄。

　　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包裹下，她渐渐忘掉自己孤女的身份，忘掉寄人篱下的局促。

　　秦妄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她本就是秦宅的一份子，被这个家接纳、容纳，再也不必独自承受孤独与寂寞。

　　于林谢雨而言，秦妄是她在悬崖边、在大海里，伸手死死攥住的那根浮木、那截枯枝。

　　若是放在一年前，她生出这样的念头，一定会狠狠嘲笑自己。

　　怎么可能呢，你忘记你是谁了吗？

　　可如今，这就是她心底最真切的感受。

　　秦妄像水一般，一点点渗透进她十九岁的人生。

　　最开始她抗拒、戒备、犹豫，满怀惊讶。可她太孤单，太惶恐。秦妄的体贴、耐心，二人之间总能同频的话题，无处不在的关心，他总能读懂她言下之意，接住她随口说出的话，读懂她每一句诗词里藏着的心事。

　　她说不清秦妄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变成了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她甚至分不清，这份感觉，到底是怦然心动的喜欢，还是仅仅沉溺在长久陪伴里生出的习惯。

　　压在心头两代人的恩怨，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淡化。

　　她甚至生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的想法：爷爷与爸爸，不就是希望她好好活下去吗？

　　曾经的旧事，本就与秦妄无关，秦妄是无辜的。她理应坦荡地接纳这份好意，就像爷爷当初所期盼的那样。

　　去秦家，好好生活。

　　她从最初的防备、推拒，到慢慢接纳、融入。

　　她脑海里曾闪过 “温水煮青蛙” 几个字，随即又立刻否定。她觉得这个词并不适合用来形容秦妄，因为秦妄给她的好，真切得让她以为，那全都是真心。

　　所以她每天都是被填满的，不再觉得岁月难熬。

　　以至于时间快到什么地步呢？

　　暑假来了。

　　大一就这么过完，她来到京市也快要满一年。十九岁的少女，比从前成熟懂事了些许，骨子里却依旧天真烂漫。从前这份天真，是家人捧在手心宠出来的。而现在，这份松弛的烂漫，是秦妄一点点惯出来的。

　　林谢雨靠在秦宅客厅的沙发上想到这里，心底漫开一丝浅浅的甜。

　　秦妄待她是真的很好。

　　只是心底藏着一缕挥不去的烦恼，她始终分不清，秦妄这份好，究竟是像哥哥那种的照顾，还是......是恋人那样的喜欢。

　　喜欢这个词，冲击着她懵懂忐忑又期待的神经。

　　她随手拆开一块果冻，指尖捏着包装，念头沉在他喜不喜欢自己这件心事里，整个人出神地坐在沙发上，果冻悬在半空，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突然，一道温热的体温靠近了她，人影直接在她身侧很近的位置落坐。

　　“第一次看见拿着食物还能发呆的人。不喜欢吃？要不我叫管家，给你换些别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林谢雨的思绪。

　　她猛地抬眼，怔怔望着男人，语气带着意外：“秦妄？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秦妄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僵住的手上，眼底藏着一层意味不明的暗芒，唇边浮起一抹极淡、几乎不易察觉的冷笑：“想给你一个惊喜。惊喜到了吗？”

　　林谢雨就这样望着他，眼睛亮闪闪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咬了咬下唇，害羞地点头：“很惊喜。”

　　“怎么不吃？” 秦妄抬下巴示意她手里的果冻。

　　林谢雨这才回过神，发觉这块果冻已经在手里攥了许久。她下意识地就要把这颗果冻送入口中，但瞬间想到了什么，略一迟疑后，抬眼含羞带怯看向秦妄：“你吃吗？”

　　少女眼底藏着忐忑的试探。

　　秦妄望着她，眼底侵略性的光一闪而过，低声问道：“好吃吗？”

　　林谢雨点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秦妄被她这模样逗笑，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又点头又摇头，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管家刚送过来的，我还没尝呢，不知道味道。”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带上一点软乎乎的撒娇意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秦妄静静看着她，轻轻颔首：“那我帮你尝尝好不好吃。”

　　林谢雨微微一怔。

　　刚刚自己只是随口客气一问，没想到秦妄真的愿意吃果冻。在她认知里，快要三十岁的男人，怎么会吃这种小孩少女爱吃的零食，感觉还蛮可爱的，一念及此，她忍不住弯眼偷笑。

　　秦妄捕捉到她偷偷的笑意，眼底的侵略感更重了几分，开口问道：“怎么，男人就不能吃果冻？”

　　林谢雨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说着，便把已经撕开的果冻朝他递过去，“喏，给你。”

　　秦妄却没有伸手接，只静静凝视她，唇边依旧挂着那层似有若无的冷笑，慢悠悠开口：“不要。舀到勺子里，再拿给我尝。”

　　林谢雨一下子僵住，嫣红顺着脸颊一点点漫上来。

　　她甚至没有听懂男人话里的强制和命令的口吻。

　　只一味沉浸在少女的羞涩里。

　　林谢雨听完男人的话，当然害羞得不行，所有人吃果冻，都是直接挤入口中得。他这样说，分明是想让她亲手喂。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分不清秦妄这句要求里藏着什么心意，也拿不准，自己到底该不该顺着他的意思做。

　　但转念一想，这是他提出来的要求，若是直接拒绝，会不会扫了他的面子？这里本就是秦宅，就连这果冻，也都是他让人买回来的。

　　最后，她只好红着脸，侧过身，把果冻倒进一旁备好的小勺里，稍作停顿，再将勺子递过去。

　　秦妄就那样含笑望着她。

　　这是林谢雨第一次发觉，在他一贯温和的神情之下，藏着这样带着侵略感的眼神，唇边那抹极淡的笑若隐若现。

　　“你都拿在手上了，” 秦妄声音压得很低，“顺势喂到嘴里，不难吧？”

　　林谢雨握着汤匙的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烧得厉害。

　　她甚至不敢直视秦妄的眼睛，只能垂着眼，左手托稳勺子，小心翼翼朝他递过去。

　　果冻小小的一点，她轻轻送到他唇边。秦妄微微低头，含住，缓缓吞咽下去。林谢雨慢慢的把勺子抽回来，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衣领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两人靠得极近，秦妄微微俯身，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很好吃，你也试试，鲜嫩，柔美。”

　　林谢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算是调情吗？还是他仅仅只是在评价果冻？那她该怎么回应？

　　十九岁，从未经历过爱恋的小姑娘，被这样猝不及防撩拨，只剩下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一颗心砰砰直跳，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秦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长发，眼底那层侵略的暗芒慢慢敛了回去。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说完，他直接起身离开。

　　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客厅里，只剩下林谢雨一个人，呆呆坐在沙发上，脸颊滚烫，想法乱糟糟地飘着，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