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9、Chapter8

　　清创结束后，又做了止血，包扎的时候医生神情格外严肃。

　　“小姑娘，你以前知不知道你凝血功能不太好？”

　　“知道。”

　　“你父亲、或者家里别的男性长辈有类似的情况吗？”

　　姚折雨沉默。

　　“凝血障碍的问题，不排除是遗传或者其他血液疾病的可能，上点心吧，这个问题严重了是要命的，回去要告诉家里大人知道吗？系统地检查一下，要重视的。”

　　姚折雨依然沉默。

　　医生无奈，叹了口气将单子交给姚折雨。

　　“好了，扫这个码可以缴费，以后要注意点，尽量避免受伤，如果发现有不正常的牙龈和鼻腔出血，生理期经量过多，或者皮肤出现大面积瘀斑之类的，要及时来检查。”

　　“好，谢谢。”姚折雨接过单子，轻声道。

　　离开医院已经是黄昏之后，天上没有月亮，一颗金星孤零零地垂在天幕。

　　夜风吹过来，冷得姚折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去外婆家过中秋的事情大概率是吹了，闹成这样她和盛澜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有什么交流。

　　吹了就好，省一桩烦心事。

　　“小雨。”

　　忽然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嗓音听着熟悉。

　　转回头去，是瞿照月。

　　手里拎着饭盒，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诧地看着她。

　　姚折雨不知所措，欲盖弥彰地想遮挡校服上大片的血渍。

　　“怎么搞成这样，你去打仗了？”瞿照月跑过来，看到姚折雨包着纱布的手臂，想摸又怕弄疼她，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疼不疼？”

　　“没事。”

　　“疼吗？”瞿照月又问了一遍。

　　“不疼，没感觉。”姚折雨无所谓地说。

　　“流这么多血，你哪是不疼，明明是疼过劲了。”瞿照月嘶声道。

　　“已经处理过了，”姚折雨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瞿女士送饭。”瞿照月晃了晃手里的饭盒。“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姚折雨摆手回拒，“我还有事情，改天再来看阿姨。”

　　“那好吧，”瞿照月看上去有些失落，“你回去注意安全啊。”

　　“嗯。”

　　几乎是落荒而逃，在听到瞿照月问“疼吗”时，那一瞬间落泪的冲动被强行压制，坐上出租车的姚折雨依旧是同往日别无二致、神色淡漠的面瘫脸。

　　手表震动过几下，抬手看的时候才发现表盘和腕带上都沾了血。自己现在看上去确实挺唬人的，不怪司机皱着眉一脸严肃，通过后视镜不停偷瞄自己。

　　她打开常年静音的手机，瞿照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钝角：医生有没有和你说要什么时候来换药？有没有缝针？】

　　“没有你想的严重，只是流点血。”姚折雨回道，“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钝角：别大意，小心会留疤。】

　　【Alpharad：说到这个，阿姨怎么样了】

　　【钝角：只是小伤啦，医生说明天办出院。】
　　【钝角：中秋就可以回家过了QAQ】

　　【Alpharad：嗯，挺好的。】

　　心绪稍微平复了些，姚折雨摁灭手机，车窗外，华灯初上的街景正快速向后退去，从驾驶位旁边的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她发丝凌乱。

　　伤感不起来。

　　车里放着炸耳的音乐，正是这段时间短视频软件正流行的DJ曲，强烈的鼓点震得姚折雨脑瓜子嗡嗡的。

　　“师傅，声音可以关小声点吗？”

　　司机抿着嘴，听着音乐摇头晃脑，时不时在观察后视镜的时候趁机瞟一眼一身血腥气的姚折雨，闻言他嘴角抽了抽，似乎在纠结什么。

　　最终还是决定摊牌：“不行啊姑娘，我……我晕血啊，得放点洗脑的音乐转移一下注意力才行，为了安全，咱俩都忍忍吧，这马上就到了。”

　　姚折雨：“？”
　　姚折雨：“抱歉。”

　　“嗐，没事儿”司机倒是大方，“我以前见过比你这还吓人的——呕——”

　　姚折雨：“……”

　　姚折雨向窗外看了一眼，原本两侧的楼房已经变成了成排的树影：“为了我们双方的安全，在这儿放我下去吧。”

　　“真的吗？”司机如蒙大赦，“不太好吧。”

　　“没事，”姚折雨点头，离到家只剩一个上坡的距离，她走几分钟就能到，“我快到了。”

　　司机觉得于心不忍，姚折雨看起来不像是能让人放心的样子，但是自己也快不行了，于是他想了想，在人下车后干脆开着远光给她照明。

　　这样自己也能少被道德谴责一点。

　　姚折雨回头看了一眼，司机正从驾驶位上探出脑袋愧疚地向她摆手。
　　“......”

　　这条路其实有路灯照明，但是天黑下来有些地方还是模模糊糊的，夜风有些凉，吹着树叶沙沙响。

　　临到家门前，姚折雨打了个喷嚏，她顿住，觉得事情不妙。

　　一楼灯还亮着，但家里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姚折雨刚关上门，盛乐从二楼下来，看见姚折雨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姚折雨：“？”
　　“怎么了？”

　　“小雨姐，你这是？”盛乐指了指姚折雨的衣服和她包着纱布的手，惊疑不定地问道。

　　“被玻璃划了一下。”

　　“哦，，，”盛乐点点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迈出接下来这一步。

　　“你姑姑呢？”姚折雨问。

　　“哦！”盛乐磕磕巴巴的，“姑姑、姑姑有事出去一趟我、我们明天早上走，你要一起吗？”

　　姚折雨长叹一口气，她看到了盛乐攥住裙子一角的手，白色的裙边已经被抓出不规则的褶皱。

　　姚折雨：“……”
　　“不了，我有别的安排。”

　　“好的！”盛乐似乎是如释重负般站直了身体。

　　姚折雨觉得有些头疼。

　　“你很怕我吗？”她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几个字。

　　答案显而易见，姚折雨在心里白了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一眼。

　　盛乐迟疑了一下，然后猛猛摇头。

　　还不如不回答。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我一直都是这样。”姚折雨说。

　　“啊？”

　　“没事。”

　　姚折雨径自上了楼，随着锁门的咔哒声响起，这栋房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第二天。
　　姚折雨是被嗓子疼醒的。

　　一晚上没睡好。
　　梦境光怪陆离，她梦到自己变成浑身披甲的怪兽，追着盛澜和盛乐咬。

　　梦到瞿照月变成奥特曼追在她屁股后边揍。

　　莫名其妙的。

　　醒来的时候便觉得心口堵得慌，状态很糟糕，喉咙里好像有烧得滚烫的刀片在割，头很昏、喘不上气，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自己摸了摸额头，是烫的。

　　昨晚下车走的那段路吹的风果然把自己吹发烧了。

　　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懊恼，她强打精神从床上起来，预备洗漱之后吃点药，只是站起来脚下就发虚，从卧室到浴室的几步路走得一步三晃。

　　这样要命的状态持续到她下楼翻遍了储物柜和药箱都找不出一盒退烧药之后，自暴自弃的姚折雨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点开外卖软件浏览起离自己最近的药店。

　　病中手抖得厉害，没握住的手机砸到脸上打出了十足的暴击。

　　姚折雨：“......”

　　随着手机震动，聊天框的消息跳出来。
　　是瞿照月。

　　【钝角：图片.jpg】
　　【钝角：邀请你看新出炉的月饼，但是中秋快乐要明天才能说。】

　　洛阳呼吸喘促，连打字都费劲。
　　【Alpharad：这是什么？】

　　【钝角：？】
　　【钝角：这个叫月饼，是好吃的。】

　　月饼……确实要到中秋了，姚折雨浑浑噩噩想着，胸口闷着痛，几度有窒息的感觉。

　　【Alpharad：对方正在输入中...】

　　【钝角：你在杨老师那吗？我给你们送点过去】

　　【Alpharad：对方正在输入中...】

　　【钝角：什么话要说这么长？探头.jpg】

　　【Alpharad：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边的姚折雨手抖得不成样子，聊天界面在眼里像要融化一般，一片模糊，她努力聚焦眼神想要看清手机里的内容，字符黑白色的影子短暂重合又马上错开。

　　我是不是要死了？姚折雨用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想。

　　【钝角：乖巧等待.jpg】
　　......
　　【钝角：有点不对劲。】
　　【钝角：你怎么了？】

　　【Alpharad：对方正在输入中...】

　　【钝角：你在哪儿?】
　　【钝角：给我个地址我过去找你。】

　　勉强看清最后这几个字，竭尽最后一丝清明将定位发过去。

　　【Alpharad：发送定位-青川市澋园别墅区7栋......】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姚折雨一跳，也正是这惊吓，让险些涣散的意识再次稍微聚拢起来。

　　瞿照月这回直接了打电话进来：
　　“小雨，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嗯，有点发烧，没有......”姚折雨凭着身体本能作答，说话含含糊糊的。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现在过去找你，大概三十分钟到，别挂电话。”

　　“好......”

　　意识浮浮沉沉，胸腔里似乎有一团灼烧着五脏六腑的火，可偏偏又仿佛身处数九寒冬，沁入骨缝里的寒意冷得人直发抖。瞿照月的声音不断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身体产生剧烈的应激反应，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

　　手机通话界面跳到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姚折雨隐约听到了门铃的声音。

　　“23...67...1...5...密码......”
　　“两个都一样...”

　　说完，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朦胧中只看见神色焦急的瞿照月风风火火地推开门闯进来，一个滑铲到她身边。

　　“地滑...小心别摔......”

　　再次醒来，姚折雨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一个披散着长发，浑圆的后脑勺。

　　头脑和胸口的灼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进入血管里液体冰凉的温度，比较早上醒来时轻松舒服很多。

　　“你醒啦？”瞿照月看见人醒来，惊喜得从床沿上窜起来，她看着姚折雨，嘴角一撇，随即眼眶变红，朝姚折雨身上扑过去，压得后者差点喘不过气。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都烧到41了，如果当时我没有给你发消息，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危险！”

　　姚折雨左手打着吊针，右手包着纱布，身上还趴着一个瞿照月，一时间动弹不得，半晌，她艰难地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瞿照月后背，沙哑着嗓子去安慰她：

　　“我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