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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9 依照瞿照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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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完水后体温退了很多,还有点低烧,医生说回家观察着吃药就行。
瞿照月不放心,想让姚折雨跟她回家,被拒绝了。
最后瞿照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着姚折雨一起回了澋园。
“不用换鞋,随便坐。”姚折雨把从医院拎回来的一袋子药随意一丢,对瞿照月说。
“你要喝什么?我给你拿。”
“白水就行。”初来乍到,瞿照月第一次表现出局促,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去楼上吧。”姚折雨说,她从冰箱里拎出两瓶果汁,胳膊一抬将冰箱门挡了回去,“我也不太喜欢这里。”
“你刚退烧喝冰的没问题吗?”
“应该没事。”姚折雨跟着瞿照月抬脚上了楼梯,“反正死不了。”
“哇哦。”瞿照月站在姚折雨房间门口,发出感叹。“我好像知道你文科好的原因了。”
姚折雨知道她说的是房间里占了一面墙的书柜,头也不抬:“以前自己待着没事干的时候随便翻翻,有很多都是杨爷爷送的。”
“你看看有没有想看的,随便拿。”姚折雨习惯性地将房门一脚踹上,然后反锁,她将一瓶果汁递给瞿照月,“你出来这么久,瞿阿姨那边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的,”瞿照月摇摇头,“本来就没多大的问题,今天家里亲戚都在,妈妈那边不缺人照顾。”
“抱歉,又麻烦你一次。”
“下次,”瞿照月咽下一大口果汁,被冰得直缩脖子,“下次说抱歉之前请先给我付钱,你根本没有拿我当自己人。”
“你好像很习惯道歉和谢谢?”瞿照月说。
姚折雨愣了一下:“是吗?”
“是!”瞿照月不假思索,“这是病,得治。”
“好古早的梗。”姚折雨冷不丁地说。
“谁跟你玩梗?”瞿照月气得轻轻踢了姚折雨小腿一脚。
“你也很擅长照顾人。”姚折雨由着她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瞿照月聊着。
“不,”瞿照月摇头,“我以前什么都不会,是后来才慢慢学会的。”
“嗯?”
“说到这个,”瞿照月陷入了回忆,向姚折雨娓娓道来自己的往事。
“我的生活技能好像都是在爸爸生病的时候练出来的。
那段时间爸爸住院,家里没了大部分收入,但是医药费得一直交,妈妈忙着赚钱给爸爸治病,我就只能在空余时间去医院照顾爸爸,一开始我也什么都不会,连饭都不会做,但是事情总得有人干,我就自己慢慢练。”
“练到爸爸走之前,我已经能很熟练地给他擦洗、翻身,签好医生递来的单子之后推他去做手术,然后再看着他醒来。”
语气缓和恬静,不像是说一件伤心事,反而全是怀念,本就清丽明媚的眉眼谈起这样的往事时温柔得不像话。
姚折雨觉得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很厉害。”姚折雨说。
“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瞿照月看向姚折雨,眼睛亮亮的,“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那个时候同病房的叔叔阿姨都这么夸我。”
“嗯。”姚折雨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她想起初中里有一段时间,确实没怎么在表彰栏前几行看到瞿照月的名字。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的事,瞿照月应该和自己同龄,那个时候她才多大?十三岁还是十四岁?
一个没到完全民事责任年龄的小姑娘,用自己瘦削的肩膀挑起家里的大小事,其坚韧可见一斑。
姚折雨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十三岁,那时她正沉迷于和盛澜干架。
依照瞿照月的性格,姚折雨笃定她成长在一个父母双全而且绝对不会缺爱缺钱的家庭,今天听到瞿照月自己说出的这些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抱歉,是不是让你伤心了?”姚折雨试探着问。
“没有。”瞿照月摇头,“这不算什么伤心事,只是我偶尔会有点想他。”
“爸爸跟我说,人埋到地下之后就会变成云变成雨,从此他无处不在,会一直看着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过的开心。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是挥着魔法棒喊变身的年纪了,这些话唬不住我,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话,后来面对爸爸离开时我才不会难过到觉得活不下去。我会相信他一直爱我。”
“他说的是真的,”
姚折雨说,“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组成人体的元素和组成行星的元素是一样的,人死去后会回归土壤,回归宇宙,然后以另一种方式来和你见面,分开的人都会以另一种形式重逢。”
“不止叔叔,你家里人,一定都很爱你,”
“我第一次读到《春江花月夜》,杨爷爷说青川人的文化里有对月亮的崇拜,给家里的女孩取名字的时候会格外青睐月这个字,是父母送给孩子最初最好的祝福,你的名字……很好听。”
瞿照月笑了:“我是在阴历十六出生的,爸爸说我出生那天的月亮很圆很漂亮,照在地上亮堂堂的,就给我取的这个名字,他和妈妈都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听你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
“等等,”瞿照月突然咂摸出不对味儿来,“怎么变成你安慰我了?”
“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想去看月亮吗?”姚折雨看了一眼外边,没头没脑地提起。快到黄昏,太阳就要落下去了,阳光穿过大气层被折射成温暖静谧的金色。
“我带你去个地方。”姚折雨起身要走。
“等会儿,”瞿照月叫住她,“你还发着烧,穿件外套!”
澋园坐落在环青川湖的山地上,山顶是观景台,可以俯瞰大半个青川市,因为属于澋园别墅区内,鲜少有人来。
日落时湖面波光粼粼,像是揉碎的金箔纸,这时有飞鸟成群掠过,落下一串此起彼伏的啼鸣。
“好漂亮……”瞿照月看得出神。
“太阳落下去之后会更好看。”
山风吹着,将姚折雨散着的短发吹开,眼镜下一双不聚焦的眼漫无目的地望向某一个方向。
近乎苍白的肤色让嘴角下的那颗痣显得愈发惹眼,她整个人悬在宽大的红色工装外套里,双手揣着兜,脸上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淡漠。
姚折雨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轻飘飘的,再来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却仿佛远在天边,心像被人攥住,吊在万丈高的悬崖,很不踏实。
瞿照月觉得心里闪过一瞬间莫名的刺痛,只是没往细想。
“小雨,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她突然说道。
“比起这个,看到我绕着走的人会更多吧?”姚折雨转头看了瞿照月一眼,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其实…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被谣言中伤那么久。”瞿照月说。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是什么人?”姚折雨反问。
“呆。”瞿照月答得简明扼要。
姚折雨:“……”
姚折雨轻笑一声,分不清那是冷笑或是嘲笑:“因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高一一年染白头发没人管是因为杨爷爷退休前是省教育厅的领导,也曾经是附中校长的老师。”
“有人说我以前搞霸凌当混子,是因为我确实拿美工刀抵着他们的脖子威胁过他们……”
“有没有可能,我确实如他们所言是个暴戾冷漠又不可理喻的人?”
瞿照月看着姚折雨的背影,被风吹起来的外套在偏冷色调的环境里红得扎眼。
她鬼使神差地悄悄摸到姚折雨身后,趁人不备时一把将其抱住,然后抬手在姚折雨头上敲了个爆栗:
“生病连药都不会吃的笨蛋还装上了。”
瞿照月双手十分自然地环住姚折雨的腰,头放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往姚折雨身上靠。
“嘿嘿,贴贴,让我看看你退烧没有。”
后者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直,然后耳根迅速蹿红。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又烫又深,只是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瞿照月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日落之后的天空,天际线上的颜色逐渐从蓝变成橘黄,再往上是紫色和绀蓝的过渡,在西边山际线与天空的交界处,往上不远的地方,明亮的金星正闪着银辉。
灰白的鸟影变成黑色,稀疏几只在头顶盘旋,然后离去,湖对岸的灯星星点点的亮起来,最后连成一条细长的线。
万籁俱寂。
等到那轮圆月升来时,夜幕上已然看不见星星的影子,这一夜的月色居然是暖的。月光倾泻,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瘦长。
瞿照月将头靠在姚折雨左侧肩膀上休息,姚折雨比她矮一截,看起来就有些别扭。
但这里离心脏近,她能清晰的听到姚折雨的心跳声。
看起来轻如浮毛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沉实的心音。
“你累了吗?”姚折雨问她,说话时能感受到胸腔的轻微震颤。
“你今天说了好多话。”平时精力旺盛的瞿照月难得一见地在课本和习题之外安静下来,语气怅然:“这样很好。”
“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姚折雨吸了吸鼻子。
“你不懂,人越脆弱越是有真情流露。”
“或许吧。”姚折雨没有否认。
“我们现在已经是交换过往事的关系了。”
姚折雨:“……嗯。”算是吧。
“姚折雨。”
“嗯?”干什么?
“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笑。”
“是吗?”
“我很想看你笑的样子。”
“哼。”姚折雨冷笑,“我只会这个。”
瞿照月:“……”
“下次一定。”姚折雨冷不丁地冒出这四个字,将瞿照月的煽情推向了终点。
瞿照月没话说了。
姚折雨眼神发虚,一动不动地呆了两秒,不知道脑子里正转着什么主意,只听她懒懒地开口道:
“瞿照月,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哥斯拉,而你刚好是代表正义的奥特曼,你会为了世界和平来消灭我吗?”
“啥?”瞿照月揉揉耳朵,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半晌,她说:
“你去看《龙族》啦?”
姚折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