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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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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折雨在初中一直是美术生的身份,直到中考前才突然放弃转头重新修读文化课。
陈洋在某一次聊天时知道她这层身份在,索性把黑板报和教室门口的文化廊全部交给她负责。
六点半之后的自习课,姚折雨正带着几个同学在后排的黑板下边吃粉笔灰。
陈洋背着手溜达过来,不忘调侃两句,然后抱着手呵呵地笑:
“姚折雨,我突然发现你之前那个头发挺方便的,你看看你们几个,脑袋上全是粉笔灰,你要是还染白头发就看不出来。”
姚折雨:……
“陈老师,国庆放假的通知下来没有啊?”有人问。
“一天到晚不想学习就想着放假。”陈洋嫌弃道,“下来了,国庆和中秋一块儿放,放八天,这周六月考结束就可以走了。”
“先别激动。”陈洋补充说,硬生生将几十个躁动的少年少女摁回椅子上,“月考成绩下来没考好的就别放假了,全给我留学校里补课。”
“啊——”
“啊什么啊,听到没有姚折雨?”
“啊。”姚折雨敷衍地应答一声,在陈洋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陈圆,和我出来一下。”陈洋又走了,叫走一个女生,只留下教室里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在晚修上课前几分钟,姚折雨终于画完板报洗好手回到座位上,瞿照月拿笔戳戳她的手臂,示意她向窗外看。
教室楼层高的好处就在这里。附中建校的位置选在在建的新区,这里大多是两三层的民居,从教室看过去,天际线一览无余,日落后的天际线是温暖的紫色,再向上过渡变成绀色,远处的塔吊成为黑色的剪影,缓缓吊着山头上的一轮圆月,圆月下方亦步亦趋地伴随一颗亮眼的星星。
“挺好看的。”姚折雨淡淡道。
“你看那个月亮像不像被吊机吊上来的?”
“嗯。”姚折雨点头,风从窗口卷进来,哗啦一声将桌上的试卷掀起来,被瞿照月眼疾手快地按住。
“嘶,好冷。”
入秋之后气温一点点降下来,姚折雨缩了缩脖子,起身将窗户关上,即将坐下时她顿住了,两种思想在脑子里打架,挣扎之后她将冰冷的手插进瞿照月的后衣领里,看着她一激灵的样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无声地笑。
姚折雨得逞地搓手,这个贱今天必须犯。
瞿照月正在和习题册上的一道大题较劲,演草纸被写满了整整一页,越到后面的字迹越重,仿佛是写生气了似的,此刻被猝不及防地阴了一手,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颗心倏地提起来,心里的弦绷紧,扯出一阵钝痛。
就当姚折雨准备道歉的时候,终于写完题的瞿照月咬着牙拍了她胳膊一巴掌,然后拿起自己的水瓶,到教室后排的饮水机接了一瓶热水塞到她怀里。
这人反射弧似乎比常人都长一截,脸上奸计得逞的坏笑还剩似有若无的一点没下去,又被手里滚烫的温度烫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于是愣愣地道了声谢。
临上课前,被班主任叫走的女生回来,语气凝重地叫了瞿照月的名字,末尾还跟上能让全班人都能应激的那四个字:“老陈叫你。”
起身去办公室的时候,全班都齐齐看向她,三人组无比默契地向她发出疑问问,瞿照月回给他们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直到晚课开始瞿照月都没有回来,三个人都觉得奇怪,陈洋喜欢找学生谈心,但从来不会占用上课时间,疑惑之际,瞿照月跑回来了。
只是神色不太对劲,她利落地收好课本和经常写的习题,背起书包离开了,走时带起一阵风,只小声地和坐在讲台上的老师打了个招呼,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身边一下子空了,姚折雨抱着手里的热水瓶无所适从地转着笔,她心神不宁地看着眼前的数学卷子,米黄色的纸面上整齐排列的题目仿佛变成一堆乱码,她彻底失去了阅读的能力,非常奇怪,情绪竟然也随之变成空落落的一块。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洗漱完熄灯之后。
姚折雨躺在宿舍的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漏一点光出去。
她打开社交软件,找到那个橙色小猫头像的账号发去消息。
【Alpharad:怎么了?】
自己不是擅长交流的人,冷漠高傲的姚老板第一次突发奇想给人发关心的话,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留下看起来很生硬的三个字,发出去之后悔得将手机丢在一边绝望地闭上眼。
手表微弱的振动提醒有消息进来。
【钝角:是不是让你们担心了?】
【钝角:家里有事急着赶回去,就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末尾附了一张猫咪作揖的表情包。
姚折雨还在“没什么大问题吧?”和“家里的隐私不方便就不用讲”之间纠结的时候,瞿照月的消息又一次发过来。
【钝角:我星期五回学校,这两天的笔记就拜托你了~】
【钝角:双手合十.jpg】
姚折雨犹豫了一下,心想别的科目还好,数学的话向章渝借会更靠谱一点吧,让她写数学?开什么玩笑,她做的笔记自己都没勇气看第二遍。
只是这样的心境映射在行动上时,她还是答应了。
依旧是高冷的一个字。
【Alpharad:嗯。】
【钝角:感恩!拽过来亲一口.jpg】
但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姚折雨对数学的耐心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不管是主观意图或者被动都会自动跳转到人机状态,心猿意马,神游天外。
于是写满一黑板解题思路,并对此成果非常满意的高沅回头就看到底下时不时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智障儿童。
她一脑门问号:“姚折雨,我讲课就那么难听?好不容易进脑子的知识一定要甩出去?就为了保持你那没被数学浸染过的大脑的纯洁性?”
班里一阵哄笑。
姚折雨羞得把头低下去,声如蚊讷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你说什么?“高沅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径直走到她身边,在看到写满了笔记的本子时愣了一下,再往前翻几页,还不如不翻。
姚折雨一心虚,头埋得更低了。
不管怎么样,孩子愿意学了,有个开头总是好的,高沅将笔记还给姚折雨:“下课来办公室,有几个地方不太全,我教你完善一下。”
姚折雨狠狠点头。
下课后她拿着笔记跟高沅进了办公室,进门就看见老成用见鬼了的表情看她,随即又一脸欣慰地笑。
高沅苦口婆心将笔记内容给重新捋了一遍,讲到最后两道大题时,高沅将书还给姚折雨:“这个难度的你暂时不用考虑,把前面的做好保证正确率就行。”
姚折雨接过书有些犹豫,“老师,瞿照月可能用得到,她请假了,我……”
高沅一听乐了:“原来在这等着呢?行!你先回去上课,这个大题我把详细的思路和知识点整理好,下节课你过来拿。”
然后姚折雨度过了人生中无比漫长的三天,每节数学课都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到周五中午的时候显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眼镜后那双放在以往还勉强有点高光的眼睛彻底变成了死鱼眼,课间姚折雨在课桌上趴成一滩,胳膊下枕着刚写完的数学笔记。
宋东阳转回来,有意逗她玩,姚折雨毫不吝啬地赏给他一个滚字。
宋东阳:“照月回来了。”
姚折雨抬起被烧干的脑袋,果然在教室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两人对视,她一仰头咸鱼似地靠在椅子上,再也没有起身的力气,瞿照月反倒笑出声来。
回到她身边坐下,依旧是熟悉的洗衣粉干净的味道。
姚折雨“回光返照”,把各科笔记从桌膛里找出来一并交给她:“咱俩写笔记的习惯不一样,你凑合一下。”
“谢谢!”瞿照月接过笔记本并给了姚折雨一个结实的熊抱。
“对了,给你这个,当作是你借我笔记的报酬。”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玻璃密封的罐子放到姚折雨那侧的桌面上。
“紫苏木瓜?”姚折雨伏在桌上偏头观察这个罐子,玻璃和封口的玻璃纸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
“答对了!再奖励你一包糖。”瞿照月又把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放到她手里。
她把手里的其它几个袋子分给宋东阳和杨闵:“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敢说难吃我给你们一人一巴掌。”
“你请假这几天干啥去了?”宋东阳嘴里塞着糖说话时含含糊糊的,他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你这糖还挺好吃。”
还没等瞿照月回答,他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姚折雨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于是宋东阳便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你再不回来姚折雨就要死了,你都不知道她这几天数学课上得有多痛苦,你看她都蔫了。”
话题转换得有点生硬,没有人深究,又聊了些别的,照旧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安静之后瞿照月看向姚折雨,她懒散地趴在桌面上,眼神失焦地看着玻璃罐,似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要准备第二天的月考,晚饭后同学们都陆续把教室里的书本搬到外面的走廊里,收拾干净之后课桌被挪成单人单桌,姚折雨搬到瞿照月后面。这天晚课是自主复习的时间,姚折雨百无聊赖地翻着瞿照月整理完还给她的笔记,书页上突然出现一个揉皱的纸团。
她茫然地看了一圈,最后发现宋东阳在她斜前方的位置手舞足蹈。
给我的?姚折雨指指自己。
对。
宋东阳点点头,又指着瞿照月的位置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摊开手。
要我传给她?
姚折雨指自己再指指瞿照月。
不是!宋东阳狠狠摇头。
俩人打了半天哑谜,急得宋东阳压着嗓子朝她喊:“你打开看!”
姚折雨依言展开那张字条,从演草本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是宋东阳狂放不羁的字迹:
“瞿照月居然上课睡觉了!!!”
连三个叹号将目击证人的震惊表现得淋漓尽致,引得姚折雨也忍不住向前俯身察看,她用笔头轻轻戳了戳瞿照月,没有反应。
几乎在所有人的印象里,瞿照月是非常努力认真的人,她绝对不会拿课堂时间来补觉的。
更不可能是像姚折雨这样对课本过敏倒头就睡。
排除主观因素之外,大概只有极度疲倦这一个原因能让人信服。
她请假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姚折雨如此想着,写好了回复宋东阳的纸条,抡圆膀子扔回去,正好命中后者的头顶:
“我找个机会问问。”
宋东阳转回头来,顶着一脑袋问号,远远的又和她打哑谜:“你在说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