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6、Chapter5

　　下午回校，姚折雨进教室时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她早上在杨兆礼和方绣文那多待了一会儿，方绣文难得清醒，拉着她聊了很久。

　　宋冬阳、杨闵和瞿照月三个人正闲聊，瞿照月第一个看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地朝她挥手。

　　放下书包时发现桌面上多了一支橙子味的果冻条。

　　“照月给的，”宋冬阳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塑料包装，“我也有嘿嘿。”

　　“宋东阳说你不喜欢草莓，就给你换了橙子味的。”瞿照月点点头，

　　宋冬阳臭不要脸地贴上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呐？”

　　姚折雨白了他一眼，转头对瞿照月说谢谢。

　　瞿照月大方地摆摆手，在姚折雨埋头找课本的时候又和宋冬阳掰扯上了。

　　她长得好看，成绩也很好，和文一班的大部分人关系都不错，尤其是和宋冬阳，这俩人简直结下了革命友谊。

　　如果说瞿照月来之前是宋冬阳一个人讲单口，那么瞿照月来之后这俩人就可以演双簧，姚折雨话少，但时不时会冷不丁地补刀，这时候杨闵就会嘎嘎地傻乐。

　　正乐着，教语文的林岳着高跟鞋娉娉袅袅地走了进来。

　　周日下午连着两节语文课，林岳固定给他们放新闻，用来积累作文素材，附中禁止学生带手机，能得到信息的途径实在有限。

　　林岳放好新闻就出去了，姚折雨手里攥着笔，没过多久就脑袋发沉，在笔记本上画起鬼画符。

　　瞿照月用手肘戳戳她，她短暂地听两句话之后彻底陷入了睡眠。

　　这一睡竟然就做起了梦。

　　昏暗的夏天，暴雨如注的午后，凌乱的视野疯狂晃动，被强迫的肢体接触，和在身上混乱游走的一双手。女孩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视线还在晃动，晃得人几欲呕吐。

　　十岁的女孩尖叫着，拼尽全力向前推了一把。

　　姚折雨看见老人瞪大了眼睛，在自己眼前扑腾着向后仰倒，在沾满落灰的水泥楼梯上滚了几圈，最后在下一楼层的楼梯拐角处停下来，起先只是轻微地抽搐，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姚折雨看不见她的脸，只僵直地站在原地，全身发麻，四肢冰冷到失去知觉。

　　老旧的楼道里没有摄像头，头顶是杂乱如麻的电线和蜘蛛网，□□翻滚后砸在地上，扬起飘在空中久落不下的灰尘，和暴雨里黑得格外早的天空，都让这一天变得无比黑暗，直至救护车尖锐地长鸣划破天空。

　　猛地睁开眼，眼前只有被压出折痕的书本和瞿照月担心的神色。

　　瞿照月把手伸过来覆在她的额头上：“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姚折雨按下心口几乎濒死的心悸摇摇头，窗外送进来裹挟着桂花香的轻风给她稍微唤回一点神志，风里带着一些微不可察的凉意。
　　很快就要到秋天了。

　　刚睡醒神志还不太清醒，就听到不远处一声沉闷的炸响，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多媒体随之黑屏，姚折雨冷不丁被吓一跳，心悸的感觉反扑回来，比之前更强烈。

　　教室里隐约有吸气声。

　　“停电啦？”林岳进来查看情况，“没关系，你们先自习吧......”

　　“家人们，最新消息！学校电箱炸了！”

　　打听完消息的宋东阳从外面窜进来，一屁股坐在讲桌上，挥舞着手里的白纸，居高临下地喊：“晚上食堂做不了饭，老陈说可以在校外订，有两种套餐，7块钱和12的，大家看看要订的来我这里登记，晚点会有人统一送进来。”

　　姚折雨从臂弯里抬起头，忽略被压得麻木的胳膊，报了个名字下意识地摸手机要扫付款码。早上出门时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因为没有再回家，塞在背包的换洗衣物里被一并带了进来，好在进校门安检时没有被查出来。

　　宋东阳毫不留情地损了她一把：“您老睡糊涂啦？那么高科技呢？只支持现金支付哦亲。”

　　睁开迷瞪的眼睛，又呆滞地仰头思考了一会儿，姚折雨重新趴了回去：“我不要了，没带钱。”

　　“我来。”瞿照月说着已经将钱递了出去。

　　“谢了。”姚折雨闷声说，嗓音夹着鼻音，听着像刚醒不久，加之思维也迟缓起来，像一只行动迟滞的树懒。又趴了两分钟，她从桌空最里面摸出手机，打开瞿照月的聊天栏，将饭钱转过去。

　　猪脑过载的她愣是过了两分钟才想起来，瞿照月不会带手机，在24小时候之内没有被收款的转账会原路退回，所以瞿照月是收不到的。
　　又欠一笔。

　　姚折雨：“……”
　　算了，先睡吧。

　　稍微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她拿着铅笔，百无聊赖地在演草纸上一遍又一遍描出远处塔吊的轮廓。

　　任课老师说完下课，男生们就去把盒饭抬进来发了。

　　姚折雨将饭盒和盖子排成一排，一言不发地用筷子将盒饭里绿的豌豆黄的萝卜逐一挑出去，最后只剩下被压实的白花花的米饭，她用筷子一点一点地戳散。

　　“我在家这么吃饭我妈得打死我。”杨闵悻悻地说。

　　“你不吃胡萝卜？”瞿照月问。

　　姚折雨点点头。

　　“你看有什么是她吃的？”宋东阳说这话的时候憋着笑。

　　“可是我早上给你的早点里放了很多萝卜丝。”瞿照月说。

　　戳饭的筷子顿了顿，姚折雨干脆假装没听见：“看见我保温杯了吗？”

　　不能怪她，姚折雨不失心虚地想。

　　杨兆礼记得她所有的饮食习惯，会在她吃饭前把碗里所有她不吃的东西捡走，要么干脆不做。

　　瞿照月捞起桌脚边白色的保温杯递给她，只见这个人拧开杯子，将半瓶热水都倒进她那碗白饭里，然后低头吃起来，仿佛习以为常。

　　“不要吃白水泡饭了，对胃不好。”瞿照月说着，弯腰从书箱里掏了一杯冲泡的米糊出来，“菜不合胃口的话吃这个。”

　　突然觉得脸莫名有点烧，说不清是惭愧还是不好意思。

　　“不用……我挺好养的其实。”

　　停电一直持续到晚上，自习只到天黑之前，天色暗下来之后教室里的气氛开始躁动起来，中间陈洋进来过一次，送进来几根应急的蜡烛又交代了一些事项之后又离开了。

　　教务处通知如果八点半没有恢复供电就放学生回宿舍休息，还有一些时间，宋东阳从桌子下边抽出一支碳素笔来，转过身来将笔放在桌面的正中央。

　　“来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坦白局！”

　　三个人摩拳擦掌的，姚折雨默默解下智能手表，开着照明模式放在桌角。

　　转动的笔停下来，第一轮笔尖对准了宋东阳。

　　“真心话，大冒险没什么可玩的。”宋东阳说，“不过别让姚折雨问，我害怕她。”

　　姚折雨隔空给他递了个白眼：“你俩来。”

　　瞿照月似乎从一开始就憋好了坏水，她悄声和杨闵合计了一下，很快就敲定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宋东阳人都呆了。
　　“我们班上有你喜欢或者喜欢过的人吗？”

　　十六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青春萌动的年纪，话题除开学习考试之外总逃不开那几个。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宋东阳投去八卦的眼神。姚折雨不声不响，却早已将班上三十多个女生的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连瞿照月都考虑进去了。

　　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都在等宋东阳说出那个答案。

　　过了片刻，宋东阳咬咬牙，还是说了一个有。

　　方才还迷迷瞪瞪的姚折雨眼睛立马亮了，她果断把椅子往前挪了一截：“说说是谁，这种黑黢黢的氛围最适合推心置腹了。”

　　“那是另外的价钱……姚折雨你不准作弊！”宋东阳把自己地椅子往后挪，拍开了要在笔上捣鼓的手。

　　第二轮的笔尖朝向瞿照月。

　　“真心话，”瞿照月很有信心，并且先入为主地觉得问题很大概率还是像宋东阳那样的，她可以轻松地给予否定的答案，然后游戏开始下一轮。

　　但是姚折雨冷不丁地出声了：“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转文？”

　　瞿照月：“……”忘了还有这一茬。

　　“我记得你以前就说过，你喜欢理科，而且文科对你来说会更吃力一点吧。”姚折雨又趴在桌上，半死不活地问道，语气里带着语气说是探究不如说是其他不可名状的感情。

　　“以前？没听说过啊。”宋东阳和杨闵两脸懵。

　　“我俩初中是一个学校，她在我隔壁班，不过那个时候没什么交集。”姚折雨打了一个哈欠，她又困了，“所以是为什么？”

　　“我说过这种话吗？”瞿照月尝试着去回忆，想到不知道哪一处便漫不经心地笑：“我现在觉得自己对文科的兴趣更大一点就转科了，我做事的逻辑很简单，喜欢就行。”

　　姚折雨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嗯......”

　　“好了好了，来继续。”宋东阳又一次转动笔尖。

　　这次在姚折雨面前停下来。

　　“风水轮流转。”瞿照月坏笑，“给个机会，让我来问。”

　　“你之前是因为什么染发？”

　　姚折雨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而宋东阳和杨闵在旁边看傻了眼。

　　“真心话大冒险不是娱乐游戏吗，怎么她俩恨不得把对方挖干净，不会打起来吧？”杨闵颇有些担忧。

　　“应该不至于。”宋东阳也没有了底气。

　　“这样黑黢黢的氛围最适合推心置腹了。”瞿照月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等待姚折雨的答案。

　　“因为——”
　　“好了，各班教师安排学生回寝室休息吧。”教务处的消息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打断了这里略显紧张的气氛，两个男生借机把东西各归其位，在中间打着哈哈。

　　“走了回宿舍了。”姚折雨的手表被宋东阳一把塞回来，话到嘴边又给她生生咽回去。

　　同学们鱼贯而出，门口的消防应急灯在走廊攒动的人头上洒下冷白的光线。

　　章渝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倚着门框喊瞿照月的名字：“月月，一起走吧，我跟你去一趟理一班宿舍找我朋友拿点东西。”

　　“好的，等我收完这本书。”瞿照月亦高声回应道，临走前她转过头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向姚折雨道别，“先走啦！明天见。”

　　“小雨我们先走啦。”章渝也在门口和她告别。
　　姚折雨才想起来，瞿照月的宿舍并没有随着她的转科一起换到文一班，她对着两个人点头示意，这个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没有沸腾的人声，轻而易举就能听到逐渐远去的谈话。

　　“......有没有很感动啊？美女亲自送你回宿舍诶。”

　　“超级感动，我何德何能让世界上最机智可爱美丽大方的章鱼哥亲自送一趟......”

　　“你再多夸一点我爱听......”

　　只是同以往一样的日常，今天却莫名觉得怅然，姚折雨慢腾腾地把手表戴回手腕上，就听到陈洋打着手电来教室门口唠叨：
　　“姚折雨你怎么还不走，怕黑吗？还是太用功了想在教室通宵啊？黑咕隆咚你能看清什么嘛，好好休息，搞学习也要可持续发展......”

　　姚折雨：“……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