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4 晚霞从天际 ...
-
外边乱糟糟的。
饭点人多,人声远远地传过来有些失真。
未入秋还穿短袖的时节,校医室的被子捂得姚折雨脑门上冒出来一层汗。
左手吊着水,液体冰凉,从血管里一路攀沿到肩膀,其余都被闷热笼罩,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割裂感。
很难受。
迷迷糊糊地把被子掀开,房间里无人,她用不时罢工的迟钝大脑想半天也没想起来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安安静静,对比房间外的喧闹,这里就显得有些凄凉。看着窗外教学楼的一角,一种奇异的情绪涌上心头,姚折雨还没来得及想那是什么,校医室的门锁被拧开了。
瞿照月一只手拿着卷成筒的卷子,另一只手端着饭盒,手腕上还挂着塑料袋装的纸杯吸管,看到姚折雨坐起来,她眼睛亮了亮,脚往后一蹬,门随之被关上,吵闹被隔绝在外。
“你醒了?”瞿照月走过来,开始一样一样地解手上的东西,解完之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姚折雨眼前晃了晃:“以防你摔倒的时候撞到脑袋撞傻了,这是几?”
姚折雨:“......”有点无语。
姚折雨:“...二。”
“没错,”瞿照月对她打了个响指表示肯定。接着转手去拆提进来的几个塑料袋,“我刚去食堂帮你带饭,刚好有红枣银耳粥,我就顺带帮你拿了一杯。你想先吃哪个?”
“谢谢。”姚折雨说,嗓子有点哑,她现在没有什么胃口,嗓子眼里干得要冒火,头昏脑胀的,偏偏又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不相熟的人,只能强迫着自己接下那杯银耳粥。
没吊水的手抖得厉害,瞿照月注意到了,贴心地从塑料袋里把杯子掏出来,又帮忙把吸管插上,递到姚折雨嘴边。
姚折雨愣了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便就着象征性地吸了一口。
粘稠的糖水把口腔里干燥得发苦的味觉驱赶干净之后又紧接着标记上另一种苦味。
太甜了,甜到发齁,然后发苦。姚折雨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瞿照月眼尖:“很难喝吗?”
“没有。”姚折雨说完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瞿照月将信将疑地拿过银耳粥,就着刚刚她用过的吸管边缘抿了一口。
“…!”
瞿照月:“别喝了,这水里有毒!”
银耳粥被她连杯带管干净利落地丢进垃圾桶,触底时发出十分有分量的“咚”的一声。
“你真咽下去了?快吐出来!”瞿照月手忙脚乱地找纸杯给姚折雨接水漱口,“我想着你可能是低血糖,就多放了两勺,两勺糖怎么能甜成这样?”
姚折雨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突然被口水呛住,只能扶着床边的柜子一声接一声地咳嗽。
“妈呀造孽!”瞿照月扭头满屋子转悠找纸杯,不小心将自己的题集碰掉在地上。
姚折雨尝试去够,想帮她捡起来,又被急忙制止:“别动别动,我自己拿就行,当心一会儿落针。”
姚折雨看看瞿照月捡起来的题集,又看了眼她放在桌角有些卷曲的卷子:“你在这儿很久了吗?”
“也没有很久吧,你这边离不开人,我就把题拿过来了。”瞿照月语调轻松。
“是老陈让你来的?”
“没有,陈老师让我帮忙送你过来,我索性就留下来了”瞿照月找到了纸杯,走到饮水机前接好水想要递给姚折雨:“虽然校医室有老师看着,但还是挺让人担心的。”
“当时你突然晕倒,啪一下就砸地上了,吓死我了。”
“你送我过来的?”
“对啊,”瞿照月不以为意。“你好轻,得多吃一点才行,这么瘦很容易生病的。”
“嗯……”姚折雨抿了一口水,觉得终于舒服一些,“谢谢,麻烦你了。”
她支着身子坐在床上,垂着头,头发落下来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怎么会麻烦,能帮到你我会很开心。”瞿照月说,“水还喝吗?要不要我再帮你接点?”
“不用了,”姚折雨摇摇头,“谢谢。”
这天已经是周六,作为高中生,早就有了失去双休的自觉。
附中的学生在周末上午有半天放风的时间,家在本地的周六五点半下课之后就可以回家,然后在第二天中午一点返校。
瞿照月晚上就回去了,姚折雨看着身边空掉的桌椅,指尖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一天的晚课是学生的自习时间,不排科目,专门留给学生写作业。陈洋很喜欢在这个时候把学生叫出去问话,一般都是说一些学习相关的问题。
这次他选中了姚折雨。
后者几乎是抱着英勇就义的决心去的,这个班里没有人能在被陈洋叫出去谈话的时候还保持平常心。
陈洋在教室后门等着,见人来了就把拨出号的手机递给她,嘴上习惯性地唠叨:
“身体好点没有?早就和你们说了早餐得吃,课间操不要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种身体素质在考场上干不赢人家的,你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情况了,那个时候我在开会,你现在给她回一个。”
姚折雨悬着的心落了下去,不是骂她就行。
接过手机,陈洋已经溜达到教室后门,倚在门框上对着教室里喊:“宋东阳,你不想看书别带坏杨闵,这么爱讲话嘴给你粘起来。作业写完了吗就聊天,写完了给我检查一下。”
“喂?”姚折雨说。
陈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教室,接着姚折雨看到陈洋背着手踱步到宋东阳后边,抬手照着后脑勺给了宋东阳一巴掌。
“小雨?”
“什么事?”
“你明天上午是不是休息?”姚折雨听到电话那边的女声如是问道,语气淡然,不像是母亲对孩子的问候,只像是例行询问检查。
“对,什么事?”姚折雨知道自己的语气也好不到哪去。
“乐乐要回家里一趟,我今天下午出差了,月底才能回来,你早点回去给她开个门,你要出去的话给她在门口留个钥匙。”
“她知道密码的,指纹呢?”
“电子锁坏了,现在只能用机械钥匙开,明天下午会有人来修。”
“好。”
“......”
“......”
“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还有一件事情,嘶......我想想。”
姚折雨沉默地等着盛澜的下文,还没等到,电话那边的思考就被一声“盛总”打断。
“下次说。”盛澜只留这三个字便挂了。
姚折雨摁灭屏幕,走进教室将手机还给陈洋。
刚被收拾过的宋东阳和杨闵安静得像鹌鹑,埋着头写刚发下的卷子,习惯性地将视线投向窗外:晚霞从天际线一直烧到头顶,热烈得像火的天空却和安静的当下格格不入......
上次和杨兆礼说好这周会去平阶堂看两位老人。
杨兆礼是个文化人,从阳城退休之后,就和方绣文来了青川,在古城里租了一间小院子,偶尔接点书法字画的活,也不收费,纯喜欢干。
杨兆礼给它取名平阶堂,是私人书房,过去也曾经是青川当地一些书法好者交流喝茶的地方,只是自从方绣文生病后,就没什么精力再去做这些事情了。
姚折雨早早离校,回家收拾了一套换洗的校服,将门禁卡和钥匙挂在门口的树杈上,拍了照片发给微信里备注为:“盛乐”的联系人后,背起书包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
青川实在是一个很小的地方,甚至搭不上四线城市的边,蹬个自行车都能围着绕一圈。
别墅区所在地势高,太阳还没出来,沿着下坡的路能看见远处的水汽氤氲的青川湖,青川市靠着湖泊建起来,内圈是湿地和青砖白墙的古城,全都藏匿在一层朦胧的薄雾里,风景其实很美。
姚折雨摁灭了手机顺手揣在书包的侧兜里,古城的早街在七点半正是热闹的时候,袅袅的炊烟飘到石板路上,自行车轧着石板颠簸过去,落在身后哗啦啦的一串响。
路过一家早点铺的时候她被叫住了。
又是瞿照月。
循声去看,是一家卖早点的小店,客人似乎比别家要多一些,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里面人挤人的一角。
而瞿照月正扒在门框上,探出个脑袋喊她。
“你怎么在这儿?”瞿照月问道。
“你怎么也在?”姚折雨反问。
“如你所见,”瞿照月侧身,将店里的人挤人场景展现在姚折雨面前,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家的。”
“所以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帮家里人买早点。”姚折雨答,想了想又补充道,“家里的长辈。”
“这样啊……”瞿照月狡黠地将音调拉长,似乎是从一开始就在等姚折雨这个答案,她长腿一迈噔噔地跑出来,握住姚折雨的手腕往店里走,生怕她跑了似的。
“你们吃东西有什么忌口吗?”瞿照月自顾问道,“有几个人?”
“三个人,没......”
“妈,三份米线打包记我账上——”只听到瞿照月对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厨房喊道,“我同学来了!”
“不是、等等……”姚折雨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你不喜欢吗?那换一个。”
“不是,没有……”姚折雨被瞿照月的热情搞着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找到了二维码摸出手机要结账。
瞿照月靠过来,把收款码挡了个严严实实,她比姚折雨高出一个头,姚折雨得稍微抬起头看她,就显得没什么气势。
“你们干什么呢?”
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姚折雨便热情地招呼她:“来,小料在台子那边,喜欢什么自己放哈,小心烫。”
“月月,帮你同学一下。”
瞿照月摇头,紧紧地贴墙站着。
“别听她扯,这次阿姨请,不记账。”女人笑得开心,她很漂亮,透过岁月和辛劳的痕迹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现在依旧是,时间的沉淀给她的气质添了很多平和,她和瞿照月很像,笑的时候脸颊两边有浅浅的梨涡。
姚折雨无奈地叹气:“你下来吧,我不扫了。”
“我不信。”瞿照月还是摇头。
“我拿不过来,帮个忙。”姚折雨说。
瞿照月这才心满意足地蹦到佐料台旁边帮忙打包。
临走的时候姚折雨又把手机掏了出来:“加个微信吧?”
瞿照月警惕地捂紧了口袋:“你还没死心吗?”
姚折雨:“......”
姚折雨:“拉你进班群,老陈有一些消息会在班群里说。”
发送验证之后,姚折雨向她们道完谢推着自行车走了。
瞿照月目送她离开,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她打下手忙得脚不沾地。
忙完得闲打开手机,姚折雨已经将她拉到班群里,有两个,一个正规一点群名写着文科一班,另外一个叫【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后者有二三十条未读消息提醒,点进去是五颜六色的欢迎表情包,很是热闹。
姚折雨不声不响,混在人群里默默跟了一个。
瞿照月发了个“谢谢”,退出来时收到了姚折雨的私聊消息,是一条转账。
瞿照月毫不犹豫地长按,然后退回。
那边几乎是秒回。
【Alpharad:?】
【钝角:我妈说敢收你钱就打断我的腿。】
【Alpharad:。】
【Alpharad:下回我请。】
【钝角: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