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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53 可以从我女 ...

  •   第二天是赵芸来村口接的人,戴着帽檐很高的遮阳帽,英姿飒爽地开着一辆电三轮,热情地把两人安排进车斗里,驶上了进村的路。

      路上遇到提着农具去干活的村民,遥遥地隔着喊:“去接人呐?”赵芸笑说对,月月和她朋友来玩。

      “是阿卉家那姑娘啊,几年不见越长越漂亮啦!”

      “听说在省城大医院上班,可出息呢!”

      “哈哈哈是,阿姨去干活吗?”瞿照月客套礼貌地笑,赵芸车开得飞快,电三轮从她们身前驶过去,说到尾音时已经离开了几十米,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到。

      经过一处水沟时有颠簸,姚折雨被颠得猛烈地晃了下,瞿照月从背后揽腰将她稳住。

      “没事吧?别怕。”

      姚折雨没在怕,她激动得眼睛在发光:
      “啊啊啊啊啊啊………”声音一起被颠簸的车摇成了波浪号。

      傻得可以。

      赵芸在前面笑:“小雨没坐过这种车吗?”

      “没有。”姚折雨乖乖答。

      “好玩吧?”

      “好玩。”

      “好玩就行,”赵芸笑得慈祥,“刚好,还有几天才打栗子,趁着这几天还在树上,月月你一会儿带小雨去提前体验一下,你认路的吧?”

      “我不认路,”瞿照月无奈道,电三轮压过小道上因磨损而出的坑洼时难免颠簸,一阵霹雳哐啷,说话得比平时更大点声。“小姨,我上次来这,上山都十来年前了。”

      “没事,你外甥女也在,让她带你们去。”

      “赵晗?这个点她不是应该在上学吗?”

      “前些天她给手摔折了,请假呢。”

      瞿照月扶额:“意料之中。”

      “赵晗是?”姚折雨扯扯瞿照月的衣袖。

      瞿照月护着姚折雨后腰的手不肯松:“熊孩子,见到你就知道了。”

      熊孩子出现的时候姚折雨确实小惊了一下。

      八岁的小姑娘扎着凌乱松散的马尾辫,脖子上还挂着一条三角巾托着打了石膏的小臂。手里抓着一根长棍子,俨然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

      在短暂地对视,她忽地跳起,将棍子朝姚折雨挥过去,嘴里喊着:
      “我有倚天屠龙剑在手,尔等鼠辈可敢与我一战!”其实喊的话是什么意思自己也不知道。

      屠龙剑在半空被姚折雨随意地抬手拦住。

      姚折雨:“……”
      赵晗:“……”
      两个人眼瞪眼无声地对峙着。

      赵晗刚刚往姚折雨身上挥棍子那一下,瞿照月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想过这孩子虎,没想到这么虎,如果那一下真的抽到姚折雨一点,那她就得替她爸妈揍她一顿了。

      好在没打到,所以她把她妈喊出来了。

      赵晗拽了拽棍子没拽动,开始预备对姚折雨呲牙。

      姚折雨放开手,赵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就在她准备卷土重来时,一个妇人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屠龙剑”从她手中抽走,并反手抽在了她小腿上,临走时对瞿照月说辛苦帮她监视一下,实在生气就上手揍,揍哭为止。

      瞿照月看着赵晗打着石膏的手,没忍心说好。

      赵晗“嗷”一声嚎出来,捂住自己的小腿。

      被缴械后的小姑娘善良了许多,摸出一把钥匙递给瞿照月,指这角落里一辆闲置的三轮说山上远,可以坐那个去。

      “可以吗?”姚折雨问。

      瞿照月把钥匙抛起又接住:“以前小姨教过,我试试。”

      插进钥匙,一拧把手,一阵强烈的轰鸣之后,三轮原地蹦了一下,缓缓往前开了足足两米远,之后彻底熄火。

      瞿照月:“......”

      姚折雨和赵晗相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代步工具罢工了,三个人只能步行前往,好在要去的地方不算很远。

      赵晗跟个大姐大似的,拖着一根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竹竿,迈着八字步走在瞿照月和姚折雨前面。

      瞿照月一阵头痛,还得看着小姑娘会不会被棍子绊倒,那根破棍子被她死死纂着,抢又抢不过,诈也诈不走。

      ——事实证明赵晗箭步如飞,甚至还能转回来嘲笑两人一番。

      “你小时候也这样?”姚折雨问。
      瞿照月飞速否认:“不,我没她这么二。”

      板栗树不知道是从哪一辈开始长的,又粗又高,三个人站在底下都得抬着头看。

      瞿照月试了试竹竿,高度还差一点,眯着眼在脑子里大致量了量,她把自己的帽子戴到姚折雨头上,拍了拍,转身三两下爬了上去,找到一处可以站立的平台,让赵晗把竹竿递给她。

      赵晗把竹竿递了过去,并且跃跃欲试。

      看出她想作妖,瞿照月急忙冲着下面喊:
      “星星,帮我摁住她!”

      姚折雨眼疾手快,一把将赵晗拉到身前,双手交叠放在她胸前,用整条手臂的力量将她禁锢在自己前面。

      有点吃力:“你们家祖传的这么大力气?”

      “可能爬树也是祖传的,”瞿照月说,“她手就是前几天爬树摔的,再摔一次表姑那边交代不了。”

      “小心,你们往边上走走,赵晗,保护好这个姐姐。”

      小姑娘抬头看了眼瞿照月棍子的位置,从姚折雨怀里挣脱出来,拉着她又往旁边退了几步。

      瞿照月几杆子打下去,带着青色果壳的板栗下雨似的接二连三掉下来,落了一地,眼见差不多,把竹竿往地上一扔,干脆利落地爬下来,拍了拍手。

      姚折雨半蹲着,把赵晗护在怀里,瞿照月走过来,拍了拍赵晗的肩,示意她可以了,可以从我女朋友怀里起来了,以前没见你这么粘人呢。

      但是赵晗只是八岁的小女孩,八岁的小女孩什么也不懂,指着姚折雨手腕上的电子表夸道:“姐姐你的手表好帅。”

      瞿照月记得记得这只表,和姚折雨高中时戴的智能手表外观很像,白色的,表带有两指宽,是姚折雨拿来遮手上的疤的。

      “你喜欢?”姚折雨问。

      赵晗点点头:“但是妈妈说别人的东西,可以夸,不能要。”

      姚折雨把手表解了下来,戴在她手上,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这是你今天陪姐姐的奖励,如果你妈妈问就说是姐姐非要塞给你的。”

      说着朝瞿照月眨眨眼:“月月姐姐可以证明,对不对呀?”

      瞿照月笑着看她,点点头。

      “耶!”赵晗高兴得跳起来,戴着新表的手高高举起,差点把姚折雨的眼镜打偏。

      看得瞿照月直咬牙。

      刚从树上下来的栗子最外层是带着尖刺的青壳,姚折雨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提起来,想剥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姐姐,这个得用脚踩。”

      “姐姐你看,得这样。”赵晗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热,自己埋着头吭哧吭哧干半天,剥了一堆,兜在衣服里,辛勤地捧给姚折雨。

      瞿照月觉得好笑,一边收拾果子一边道:“有奶就是娘”

      姚折雨将一颗剥好地栗子递到她嘴边,微凉的指尖碰到唇际,很柔软。

      瞿照月就着咬住,卡着赵晗看不见的视角,低头吻住姚折雨的唇,很快又分开。

      她嚼着嘴里的半颗生栗子,朝姚折雨竖起拇指:“是甜的。”

      姚折雨背着手,偏开头,一边嚼嚼嚼,一边面无表情的假装无事发生。

      送赵晗回家,又耽搁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正好临近傍晚,吃完饭后赵芸给她们安排了住的房间,从窗户可以看到外边的田野和群山。

      姚折雨站在窗边往外看,夕阳西下,巨大的山影笼罩,只在另一边的山头上露出一点温暖的橙色。

      秋季乃至之后的冬,夕阳都是暖色的。

      在虫鸣和蛙声里入睡,第二天赵晗带这作业本来找她们玩,瞿照月给她支个小桌子,让她写作业,自己和姚折雨在旁边看着,没过多久,被气得差点喘不上气,姚折雨靠着墙,看瞿照月声嘶力竭几度破音的样子,笑得不能自已。

      “你以前给我补课也这样吗?”
      瞿照月抹了把脸:“比不了。”

      回城是在晚上,赵晗追着她们告别,两人看着,一时竟还有些不舍。到青川时已经是十点以后,回到家赵卉的房间灯亮着,已然准备睡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到瞿照月的房间,将东西收拾好,洗漱完再回来,姚折雨问瞿照月什么安排,瞿照月说没想好,但是你想去干什么我都陪你。

      姚折雨躺在从前的懒人沙发上,膝盖上笔记本的屏幕照在身上,一片模糊的白光。

      她望着窗外,眼神落在很远的地方,说:“我也不知道。”

      “明天青川湖要放鱼灯了,我很久没看过了,明天晚上陪我去好不好?”

      “可以。”

      “太好了。”

      瞿照月的眼神忍不住往自己的包里瞥了一眼,那里面是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只戒指,她在阳城的时候照着姚折雨的喜好挑的,圈口很合适,因为她很多次有意无意地量过姚折雨左手中指的尺寸。

      忽地,她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

      “星星,你记不记得高二那个学期,你说如果期末之后你能留下来,就告诉我一个秘密……这个事情,我一直都很在意,这个承诺,你能不能就当给我个奖励,告诉我好不好?”

      姚折雨低头在电脑上输入了些什么,位置原因,瞿照月看不见,过了许久,姚折雨抬起头,嘴角噙着笑:
      “可以啊,明天晚上告诉你吧。”

      “诶?”瞿照月从趴着的椅背上直起身,正襟危坐,姚折雨好奇地抬眼看她:
      “你妈妈给我发了好友验证,问我明天能不能出门聊聊。”

      “哦,”听到是盛澜,姚折雨兴致缺缺,重新投入到电脑的工作里。

      “要通过吗?”瞿照月问。

      “随便你了,”姚折雨打了个哈欠,“她要是请吃请喝啥的你就去,她要是给钱你就收着,反正不要白不要。”

      “你和我一起?”

      姚折雨向来在拒绝这件事情上毫不留情:“不要,我明天还有自己的事情。”

      “你一个人在我不放心。”

      姚折雨合上笔记本,赤脚踩着地毯到床上,掀开被子坐到瞿照月身边,偏头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

      “早点睡,放心啦,我不是还答应你要把那个秘密告诉你的吗,至少这个,我不会食言的。”

      瞿照月还是去赴了盛澜的约,有关于姚折雨的一些事情,从家庭的角度挖一下,多知道一些事情,或许就更有可能找到症结所在。

      见面约在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厅里,应该是近几年开起来的,人均消费不低。

      两个人无言对坐着,都有些不知所措。

      瞿照月捏着勺柄,搅拌着身前的咖啡液,试图用这样细微的肢体动作来缓解一点尴尬。

      盛澜注意到了瞿照月手腕间若隐若现的镯子

      “这个手镯,她给你了?”

      瞿照月闻言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只手镯,雪白的银,有半指宽,中间镶嵌着莹润透亮的玉,样式是寒冰未消的春里一枝初开的梨花。白银确实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金属,和那几块玉石放在一起却有恰到好处浑然天成的优雅清贵。

      是不久前还在阳城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散步,姚折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轻飘飘地戴到自己手上,什么都没说。

      这人平时钱多烧得慌的时候就喜欢买一些小东西,然后丁零当啷全给自己套上,她当时没多想。

      直到今天,记忆里一直优雅体面的盛女士在看到这只镯子时,终于丢掉了她波澜不惊的从容。

      “这是,方老师留给小雨的遗物。”

      瞿照月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太过于贵重了。

      盛澜继续说:“十一年前,她就是拿这个作抵押跟我借了三十万出国,从第二年开始,她每月往我卡里打钱,一开始是几百,后来几千,到后面以万开头……我一笔一笔记着,直到汇款总额超过了三十万,还是会有境外汇款,我才明白,她在和我做切割。”

      “到最后汇款停了,我才重新收到她的消息。”

      欠你的钱还清了。
      一周后回国,把东西还我。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明明是我把她带来这个世界上的,却没有照顾好她。”盛澜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她总是是拒我于千里之外,很多次我想和她聊一聊,但是两个人没说两句就会吵架。我们浑浑噩噩地过了很多年,直到她彻底从我手中离开。”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但是我确实有做错了的地方,我确实对不住她。小雨出国后,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联系,我只能靠她按时的转账来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虽然已经很迟了,但是,我还是想做点什么,只当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盛澜站起来,朝着瞿照月郑重地鞠躬,她将身子弯得很低,很久……

      “谢谢你一直在照顾她。”

      “我对她一直有所歉疚,但是我直说她不会接受,所以只能从你这儿入手,如果之后你们有什么困难,请随时来找我。”

      这母女俩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一模一样。

      瞿照月:“这些话您应该亲自去和她说。”

      “而且我站她那边,我遵从她的所有意愿,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客气,但是如果她不愿意和您有联系的话,我听她的。”

      盛澜点头:“我理解,我很感激她身边还有你这样的人在,谢谢。”

      从咖啡厅出来,瞿照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憋闷感不见半点消解。听完盛澜说的那些往事,再整合一下姚折雨过去同她讲的,再一次觉得“把话说清”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是她们之间不至于如此。

      姚折雨总是急着斩断和自身相关的很多关系,把自己活成一座孤立的岛,她揣着一些更深的东西,盛澜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重逢至今姚折雨从来没和她说过任何与自己过去相关的事情,她不说,瞿照月也不问,但是到这里不问不行了,瞿照月有预感,如果把那些东西弄清楚,解决好,姚折雨身上的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瞿照月想。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去买一束花,晚上和姚折雨去看渔灯,这束花必不可少。

      阳光暖融融的,街上是同以往很多年一样,被阳光晒得醇甘的桂花香。

      很快要到中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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