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51、Chapter50 瞿照月，我

　　瞿照月看着姚折雨。

　　曾经只堪堪到肩膀的头发长长了很多次，连同盖住眼睛的刘海一起被剪得稀碎，凌乱的发丝被眼泪或者汗水沾在脸上，刘海下湿漉漉的眼里漾着细碎的光。

　　剥去外壳的人此刻脆弱得像碎得四分五裂得玻璃，被一根胶带潦草地捆在一起，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应力，就会整个崩毁。

　　她的眼神虚虚地落在瞿照月身上，又或者哪里都没看，湿红地眼睛不像是聚焦地样子。

　　就这样望着瞿照月，凄凄地笑。

　　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星星，你怎么样？”瞿照月摸不准她的情况，小心翼翼地试探。

　　姚折雨眯起眼，眼眸里水光淋漓，嘴角向上弯出一个灿烂的弧度，一滴眼泪沉实地砸在瞿照月的腿上。

　　她伸出手，食指点在瞿照月的鼻尖，咧开嘴，笑得病态的脸被泪水糊住，苍白、潮红，红出一种近乎妖冶的、惊心动魄的美。

　　“瞿照月，好久不见啊，”姚折雨的话音近似呓语，带着孩子气，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我好想你，你这次来得有点晚，我有点生气。”

　　“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瞿照月握住姚折雨的手腕，拉到唇边轻轻吻过她的掌心，随后将那只苍白细瘦的手放在颊边，极尽温柔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人，“以后我会随叫随到。”

　　“……”
　　被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不知所措，怔愣片刻之后，姚折雨猛地将手从瞿照月手中抽走，死死攥住手腕，直到手背血管凸起，手掌连着指尖都因为血循不畅而变得紫红肿胀。

　　空茫的眼神落在瞿照月脸上，表情兀地变得惊慌而神经质，她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朝眼前的人伸出去试探，又停在半空，半晌触电般地缩了回去，她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往后塞，小声地、神经质地呢喃。

　　“对不起，我又越界了。”

　　泪水再一次从眼角争先恐后地汹涌而出。

　　“我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象你对我做这种事情，你知道了一定会讨厌我吧，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对不起，瞿照月……对不起……对不起……”

　　姚折雨手脚并用、踉跄着想从地上站起来，越是慌忙越是出错，身体重重地撞上茶几一角，撞得她重新跌坐在地。

　　那一块空间其实并不狭窄，却把她困在其中徒劳挣扎，这回连说话都带上了极重的哭腔：

　　“姚折雨，清醒一点，去找药，不能再对她做这样的事情了清醒一点，我求你……”

　　“停一下，看着我。”瞿照月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第一次直接目睹眼前人发病的样子，瞿照月只觉得一颗心随着对方不断落下的眼泪被撕碎成了无数片，一种痛到无以复加的感觉，那些碎片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带着气管也被攥住了，呼吸的空间被无限挤压，缺氧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

　　她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就被传递了这偌大的痛苦，那作为亲身经历者的姚折雨呢？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仅仅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幻觉艰难度日吗？

　　她甚至无法确定作为幻觉本身的那个人对她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所以即使是顶着支离破碎的精神仍然压抑着自己不去越界……

　　瞿照月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先姚折雨一步完全崩溃。

　　姚折雨没找到药，视线慢慢聚焦在地上被瞿照月闯进来，劈手抢走扔出去的那把小刀上。

　　瞿照月眼疾手快，抓住姚折雨企图去够刀的手，顺势借力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强迫她以一种极近的距离与自己对视。

　　“星星，看着我，不是幻觉，我就在这里。”

　　姚折雨望着她，眯起眼，竭力让视线在瞿照月脸上对焦，短暂的清晰让她看清了瞿照月同样噙泪的双眼，卸力后眼神又立刻失焦。

　　眨了眨眼，凭着记忆里的位置，果然在那里摸到一处温热的湿意，她用指腹轻轻将其拭去。

　　“别哭……你笑一笑好不好……瞿照月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未等到话落，瞿照月将姚折雨揽进怀里，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亲吻经过漫长迟滞的反射狐抵达姚折雨的反射中枢。

　　空气静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空气里的浮沉被光照亮，只剩下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推着锈蚀的大脑重新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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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折雨坐在飘窗上，头靠着纱帘，眼神恢复了几许清明，却仍然不知道落在何处，窗外有风吹进来，偶尔吹起几缕头发。

　　“刚洗完澡就吹风会着凉。”

　　瞿照月从客厅进来，把毯子给她披好，顺手又把窗户关了，俯身替姚折雨把落在前面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回去时蜻蜓点水般地，再次亲了她地唇角。

　　“清醒一点了吗？”

　　姚折雨不说话，偏开头看向某处的眼神一动不动，像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

　　瞿照月轻柔地帮她把额前过长的头发拨开。

　　“刘海太长了会扎眼睛的，得修一下。”

　　“你这头发到底谁给你剪的，挺丧良心的。”
　　“……”

　　“理发店还是我来？”
　　“……”

　　“好的，不回答默认后者。”

　　瞿照月到客厅转了一圈，从工具盒最底下找到了剪刀，她回到卧室，抱起姚折雨，在主卧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放下。

　　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来，牵着姚折雨指尖冰凉的手，抬起头仰视她。

　　“我知道你在听，也知道你现在能理解我所说的。”

　　“姚折雨，我爱你。”

　　“所以别伤害自己，我会很难过。”

　　姚折雨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其它反应。

　　瞿照月站起来，捻起姚折雨眼前的一缕头发，仔细修剪，碎发细细簌簌落下，安静地掉在地上，不多时在地上积起了一片。

　　“闭上眼睛。”瞿照月说，插上吹风机，把落在姚折雨脸上和睡衣上的碎发全部吹走。

　　以前读本科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忙，她脑子一热去学了这个技能，那之后她偶尔会给自己剪，后来读研并轨规培，毕业之后考了现在的医院，就没有精力再去干这个事情，手艺荒废了很久，好在成果还过得去。

　　“嗯，不错，不愧是我。”瞿照月拍拍手，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

　　“瞿照月。”

　　姚折雨终于开口叫她，语气平淡到毫无情感波动，仔细听还有似有若无的一点冷意。

　　“我很恶心吧？”

　　“……”

　　瞿照月头一回对她的问题冷处理，收好剪刀走到客厅，捡起地上的美工刀，又往厨房转了一圈，把所有带刃的、锋利的和易碎的东西搜罗起来，一股脑扔进垃圾桶，绑好垃圾袋扔出门口，又神色如常地回到主卧。

　　姚折雨仍坐在洗手台上，双腿悬空，小幅度轻轻地晃着。

　　她抬头不冷不热地瞥了瞿照月一眼：“怎么不说话？因为你确实是这么想的。”

　　“被强迫着和我做了这样的事情，其实指不定有多想吐呢。”

　　“像我这样的人，没什么好下场的，不想最后太难看，你就应该离我远一点。”

　　“……”

　　瞿照月站在她对面，交叉抱着手臂，往后靠在墙上，脸色冷下来，之前全然温柔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严肃和认真。

　　周围气压很低，她真的生气了。

　　“姚折雨，如果你很喜欢用这种自我否定自我毁灭的方式来达到你的目的的话，你随意。”

　　“但是我得告诉你，你这些方法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这人可能天生比较下贱，喜欢倒贴，越推我走的我越上赶着，因为我不在乎，说好听了叫恋爱脑，说不好听的叫舔狗，没脸没皮没自尊，天生当备胎的命。”

　　“别说了……”姚折雨先听不下去了。

　　“你看，”瞿照月语重心长地望向她，“你也受不了对不对？拿自我伤害的方式来对待一个爱自己的人，对方会有多难过，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

　　“我现在很生气，之所以还能和你这么平和地说话是因为在压着火，我不愿意和你吵架，我舍不得用那种声嘶力竭的方式和你吼，太难看，最重要的是你会不舒服，可是，我防不住你对着自己捅刀子。”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问题，你把我当成一场幻觉，你不信我，这些我都理解，因为不怪你。

　　可是，你不能一遍又一遍地，在招惹完我、确认完我的心意后又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开，这是一种蛮不讲理的做法。你伤害了我的感情，但是没关系，下次我还是愿意全心全意地捧给你并且乐在其中。”

　　“姚折雨，我已经成年了，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有独立的资本，有解决事情的能力，你能不能，稍微相信我一下？”瞿照月近乎恳求地说。

　　“我们以两个成年人的身份重新开始，这次让我来追你，如果你觉得我确实可以托付，那么我会准备一场郑重的仪式和你确认关系，如果一段时间后，你还是觉得我不适合，到那时我们之间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关系，都由你来决定，好不好？”

　　“我不逼你开口，如果你同意我说的，就拉一下我的手，可以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过后，姚折雨伸出手，勾住了瞿照月的小指。

　　“我很难给你保证，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多久，”她闷声道，“但是，在这个拉勾松开之前，至少现在。”

　　“瞿照月，我爱你。”
　　无以复加地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