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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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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照月看向姚折雨,仿佛是在等后者的答案。
依照姚折雨一惯的脾性,这时候一般会回一个表示肯定的单音节,但是眼下在瞿照月的目光里,那个嗯字怎么也发不出去。
短短几秒钟里她将瞿照月来文一班的这几天的日常迅速回顾了一遍,除了和瞿照月一起去小超市的那天晚上,他们之间的确没什么交集,自己不怎么说话,瞿照月大多数时间里埋头做题,休息的时候就被宋东阳或者班上其它同学拉着聊天或者讲题。
怎么看下来,说不熟也没什么问题......
“那倒也没有。”姚折雨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这么说。
违心的话说多了是会遭天谴的,但只说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如此想着。
瞿照月也跟着使劲点头。
真是奇怪,明明才只过了几天,瞿照月和宋东阳他们的关系却熟得像相处了几个月,在这样相见恨晚的的基础上,他们试图把自己也拉进去。
这才是正常人际交往的过程吗?姚折雨没想过。
下晚课的铃声刚响,瞿照月就被章渝拉走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看起来在聊很有趣的事情,说道高兴处章渝情不自禁地蹦起来,笑声隔着一段距离传到姚折雨耳朵里。
姚折雨心如平镜,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之外,只有一片遥远又粘稠的黑色。
她记得来学校前曾在手机的天文日历上看到,今天会有全国范围内可见的月食,具体时间她不记得了,抬头只是碰碰运气,心血来潮想去观察的东西在计划之外,遇不上才是正常的。
明月高悬,暖黄泛白的月光和路灯的人造光源被揉到一起,质感变得模糊粘腻且厚重,压得人快喘不上气。
姚折雨便把眼镜摘了揣进校服口袋里,视野一下变得昏暗模糊,随之一起丧失的还有听觉和大部分感官,唯一清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周围人影攒动,像是无声的哑剧。
她站在缓慢的人流中,觉得自己正身处一场浑浑噩噩的梦境。
第二天是例行的校会。
期末月考综测等大考之后的某个星期四会举办颁奖仪式,是附中历来的传统,新学期伊始,又是很好的动员时机。
全校黑压压两千多个人挤在南广场上顶着烈日,朝着领奖台上被晒到呆滞的优秀学生机械地鼓掌。
这样的仪式频率大概在两月一次,特别是在骄阳如火的夏天或者是溽暑未消的眼下,太阳晒,同学骂,老师怨,只有校长和教务主任看着站上主席台的学习楷模们乐。
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在折磨谁,反正就是这么一个约定俗成的传统,润物细无声地从附中建校那一天开始延续到了今天。
一众人中笑得最灿烂的是陈洋。
因为文科第一和理科第一都在他的班上——脸都快笑烂了。
姚折雨整个人快被晒蔫了,七扭八歪地站在高二年级的第三排。
领奖台上的学生和校领导合照结束之后是学生代表发言,瞿照月站在主席台上,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对齐校徽的位置,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臂。
她气定神闲地把手里几张奖状和证书往发言台上一放,摸出兜里折叠的发言稿展平,迎着烈阳站在两千多个人面前,从容不迫地念着鼓舞士气的话。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二文科一班的瞿照月,很荣幸能在今天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和大家分享我的学习心得……”
这样的声音穿过被阳光烤化的空气,显得忽远忽近。
久站之后喘不匀气,姚折雨撑着手望向主席台上那个扎高马尾辫的女生,像向日葵一样,漂亮、明媚、十分有生机。
这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至少对瞿照月来说是这样。
太阳依旧刺眼,晃白的光线让姚折雨忍不住眯起眼。
颁奖结束后回教室,走进过道的阴影时才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
周围吵闹的声音和三两成群的人,如同错落模糊的剪影,黑白色的,随着她向前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平移后退。
“!”
姚折雨觉得肩上一沉,随之而来的是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踉跄了两步险些要摔倒。
瞿照月扑过来,长臂一伸,自然地揽住她的肩,鼻腔里顿时充斥着干净的洗衣粉味,夹杂着被太阳暴晒后的浅淡的甜味,比任何香水都更贴合眼前这个人。
“走吧,我们一起回去。”瞿照月亲昵地挽上姚折雨的胳膊。
姚折雨挺抗拒亲密的肢体接触,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局促和僵硬,又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同手同脚地任由瞿照月带着自己往教室走。
附中是仿古式建筑,走廊的石栏外围种着一圈桂花,这种傻花不分季节,气温合适就争先恐后地开,米粒大小的花朵半遮半掩地挤在枝干间,黄澄澄的,时不时被风吹开一阵又一阵幽香。
“好浓的桂花味。”瞿照月说。
姚折雨吸吸鼻子,附和道,“快入秋了。”
“呀啊啊——好喜欢!”
姚折雨再次被瞿照月突如其来的怪叫惊到,一个平素温和的正常人到底是为什么会突发恶疾一般的僵直、扭动,同时嘴角还发出一些类人的声音。
姚折雨呆滞的脑子反应了一会,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不理解但尊重且不干涉。
“哈哈哈哈哈…”瞿照月注意到姚折雨藏在平静下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她重新挽起姚折雨的手,往前走的时候脚步轻盈跃动,青春活泼的样子和姚折雨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在座位上坐定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
“都把习题册拿出来,我们的课程进度是够的,今天先把题讲一下,习题册和课本也是要同步的。”陈洋自顾讲着,胳肢窝里夹着课本和试卷大步流星地闯进来,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刚上过的这两个章节都做完了吧?”
“做完了.......”应答声稀稀拉拉。
“好,这套题和以往的难度差不多,没有特别难的,首先看选择题,老方法,我们就喊同学起来讲吧,错的我再重新讲。”
随机点名,一溜下来轮到了姚折雨。
大概是被太阳晒傻了,起来的时候没站稳,咣一声撞到桌脚,被疼得龇牙咧嘴。
“对得多也不要激动嘛。”陈洋笑着打趣她。
姚折雨讲完自己的题,陈洋朝她点点头示意坐下,又喊了另外一个同学。
三十道选择题很快轮完,陈洋点出几个同学的纰漏,清了清嗓子。
姚折雨将试卷翻了个面,那些排列规整的印刷字体突然出现了红蓝的重影,眼前是一阵接一阵的眩晕,讲台上陈洋的声音也变的缥缈恍惚起来。
“好......第二道主观题主观题。”
“材料一:俄国革命已经过去了100年,从导致沙皇俄国崩溃的二月革命发展到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掌握权力的十月革命......
砰——
题干还没念完,就听到教室后排一声闷响。
姚折雨整个人从椅子上栽了下去,天旋地转之间,迅速沉入黑暗之前,最后看到的是瞿照月那张模糊的脸。
焦急,写满了惊惧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