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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4 “姚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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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折雨妈妈,我认为这个事情需要把两方家长都叫过来沟通一下会比较好,”李钦说。
“理解,我会配合的。”盛澜没再看自己女儿,正色答道。
听到需要通知瞿照月家长的那一刻,姚折雨脑子里的理智线瞬间崩断。
一旦赵卉过来,那一切都完了,赵卉会怎么想她,瞿照月那么在意自己的亲人,自己还是事件中心里的另外一个,无辜受牵连,又会怎么看她?
这个事情一旦传出去会给她们的生活带去什么样的麻烦?她们是那么好的人,就因为和她交近就活该受到牵连吗?
自己已经把那么多人拖下水了,现在还要再来一次吗?
绝对不行。
“我说了,别把瞿照月扯进来。”
李钦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继续在通讯录上调赵卉的联系方式。
心里烦闷躁动的情绪翻涌上来,破坏的冲动混在其中火上浇油,那团火烧着,将她返校以来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精神和残存无几的理智燃烧殆尽。
脑子里的CPU不堪重负,猝然死机。
姚折雨操起了放在墙边没什么人在意的凳子。
“哎!卧槽——!”
千钧一发之际,叶昕惊喝一声,冲出去扑到姚折雨身上,赶在这个疯子将凳子砸到李钦头上之前将她拦了下来。
沉重的木疙瘩从她手里被夺下来,扔在一边,不慎砸碎了绿植的花盆,碎瓷片和泥土掉了一地,有几页打印纸落在上边,一片狼藉。
叶昕心有余悸地庆幸自己眼疾手快,也庆幸姚折雨弱不经风,她轻易就能摁住……
不对,这比什么时候这么菜鸡了,她以前揍自己挺有劲儿的啊。
心里这么想,叶昕不敢放手,死死箍着人,生怕放开了姚折雨又犯什么毛病。
“你发什么疯,刚才那一下出人命了你要坐牢的。”
姚折雨垂下头,没有说话。
鸡飞狗跳都只是霎那间的事情,一切都在花盆被砸穿的那个时刻戛然而止,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的死寂,静得人心里发慌。
盛澜上前去,在姚折雨面前举起了手,过了很久后颓然垂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想打下去,但是姚折雨在她举起手的时候本能地偏过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终究没忍心下得了手。
她转回身去,像以往那样,熟练地鞠躬、道歉,和险些成为被害人的李钦交涉。
齐祈也被刚才的动静弄得猝不及防,眼下反应过来,赶忙去看姚折雨的情况。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齐祈看到她轻轻颤动的眼睫,以为她在哭,却没看见有眼泪掉下来,也没有抽噎声。
情绪的崩塌有时候像一场雪崩,有时候却像在台风眼中心那么风平浪静,姚折雨经历过第一种,现在是第二种。
她哭不出来,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感受不到,她好像被放逐了,被放逐到世界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都什么事儿啊。
暗自叹了口气,齐祈走过去捏了捏姚折雨冰凉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冷静一点。”
姚折雨没作反应。
有那么几秒钟,齐祈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浓烈到漫溢出来的悲伤和死意,如同一场呼啸而来足以掩埋一切的海啸。
齐祈被吓了一跳。
三个人最后去了教学处,殴打老师,十分恶劣的伤人意图,根据校规,既遂或者未遂,都逃不过劝退和处分停课二选一。
办公室里仅剩下齐祈和叶昕,齐祈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齐姐,现在怎么办?”叶昕问。
“不怎么办,把这里收拾一下吧。”齐祈蹲下,把散落一地的打印纸捡了起来,又去收拾散碎的瓷片,叶昕上去搭手被她拦开:“这个划手,你别碰,去拿个扫把过来把这些土扫了。”
“刚才多亏你,不然现在都不知道得成什么样。”齐祈揉着胸口,长长地叹气,忽地,她想到了什么,扯起和善温柔的笑容看向叶昕:
“小昕昕,今天这个事情从头到尾,你就当没见过没听过,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知道了吗?”
叶昕才被她训了半个钟头,没一个字是重复的,现在看齐祈又对着自己笑,心里直发毛,忙不迭地点头说知道了,一溜烟跑回了班级。
最后的结果是盛澜先给姚折雨办了停课,返校时间未定。
一出荒唐的闹剧到此算是结束了。
回澋园的车上,母女俩谁都没说话,车内的空调开得很低,炎炎夏日里身上的鸡皮疙瘩刚落下一层又起来一层。
姚折雨从一开始就低着头,出神地盯着鞋尖,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到后来盛澜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盛澜摁着她给李钦道歉,她一言不发地弯腰鞠躬,停课手续办完了,她连教室都没回,沉默地跟着盛澜坐进车里。
窗外的物景贴着车窗向后飞掠,离开市区后盛澜把车开得越来越快,一直到家里的车库,一脚刹车,身体因为惯性狠狠地摔向仪表盘,又被安全带往回扯,右肩在麻木之后瞬时泛起细密的疼痛。
姚折雨在后排也没好到哪去,盛澜踩刹车的同时她重重地撞到前排座椅,闷哼一声,就着撞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等车停稳。
开门,下车。
几步路走得仿佛有几千米的跋涉那么漫长。
姚折雨跟在盛澜后边,耳边常年存在的耳鸣终于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女人被拉得很长的尖叫,还有小孩的嘻笑,它们像留着长甲的利爪,持续在她鼓膜上抓挠。抬起头看盛澜的背影有虚晃的重影。
别墅的门打开又关上,盛澜站在她面前,强撑的身形萎顿下去,看起来筋疲力尽。
“有些话在外面我不好说,现在我们关起门自己讲。”
“姚折雨,我不明白你,过去我觉得你还小,好好教能回到正轨的,就在两天前我还在想你能改好,我觉得你长大了能让我放心......可是现在,你让我很失望。”
姚折雨知道盛澜正看着自己,但是盛澜说话的声音太轻了,她听不清,只能从盛澜看向她的眼神解读,然后猜测对方可能会说什么,自从左耳听不清之后她经常会这么做。
人的眼睛是最能表达情感的地方,不管如何用言语遮掩,总有一小部分真实会不受控制的从流转的眼神里漏出来。
所以她很喜欢看瞿照月的眼睛,笑起来总是弯得像一弧月牙,眼尾眉梢都是笑意,她的感情流露非常纯粹,一是一,二是二,真实的比她所表达的永远只多不少。
盛澜的眼睛很红,含着泪意,藏着很多情绪,每一种拎出来都重得能把人压死。
这种情况姚折雨没遇到过,她以前和盛澜吵架的感情同样纯粹,两人都抱着一句话把对方顶死的决心互相伤害,她们吵过很多次架,盛澜很多次被她气哭或者差点气哭,有时候说急眼了专门往对方肺管子扎。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姚折雨从前觉得她和盛澜之间拿血缘硬栓起来的亲情是扯淡,但是现在,她有点手足无措了。
于是艰难地说:
“你说什么......太吵了,我听不清。”
盛澜觉得她又在挑衅。
闻言自嘲地笑,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姚折雨,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我是你妈妈,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最后这句话姚折靠唇语和噪音里的一点话声连蒙带猜地听懂了。
她想说不是的,她真的听不清,耳边有很多声音在吵,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尖叫,还有沉重的躯体滚落的声音,有救护车的鸣笛,有人在笑,笑声很尖利,还有人还呼救,两边都能听到,但是左耳不应该听到这些的,它在几年前就听不见了......
在崩溃之际她听见自己极尽恶劣地说:
“对,反正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我就当给你看,你怎么又不乐意了?”
“我很讨厌你啊,你从来都不管我,又总是时不时出来刷存在感,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情,我没说过需要你给我收拾那些烂摊子,是你自己要做的,我没逼你,你现在又在装委屈给谁看呢?”
盛澜难以置信地看向姚折雨,眼里满是痛心和不可思议,她的嘴唇动了动,颤抖着却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姚折雨躬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的,我没有那么想过。
我想和你好好相处,但是你的家我融入不进去,小时候你和爸爸都不理我,后来我跟你到青川,去舅舅家,我羡慕舅妈对乐乐那么好,但是那时候你总是不在家,还对我好凶,我觉得你们都喜欢盛乐不喜欢我,因为你们是一家人,但我不是,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所以亲情和血缘在我这里一直都虚无缥缈,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没吃过苹果的人告诉你苹果为什么好吃对不对?
可是她被扔在后面,眼前那个占据了“姚折雨”身体的怪物还在不停地往盛澜心上扎刀子: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就算这样还要对我抱有幻想,你贱不贱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自己幻想击穿不是很正常吗?下次别这样了,我不会觉得感动的,我只会觉得你很烦。”
——不是的,每次惹祸你出面解决的时候我都觉得很愧疚,我知道你或许不喜欢我,但我还是一直在给你增加负担,一方面是有人欺人太甚,另一方面是我想引起你的注意,我用这种拙劣的手法反复向你确认你是不是也会像舅妈护着盛乐那样护着我,除了最后程殊好那次,那次我是真的生气,也是头一次不希望你知道,可你还是回来了。
然后你打了我,那天我的耳朵好疼,后来就听不到什么声音了,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挺失望的,我血缘上的“妈妈”没有问我前因后果,毫不犹豫地站到坏人那边了。
弄到最后大家都很累,我也没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再后来我就不想要了。
“今天的事情你很惊喜吧?”
姚折雨听到自己神经质的笑声,像是一把锈迹斑驳的锯子在拉扯一截霉朽的木头,阴湿,尖锐,所有污浊的碎屑都混在了一起,在惊悚胆颤的声音里终于漫起腥腐的味道。
“我还挺想知道的,你现在到底是为哪件事情动这么大的气,因为我对老师动手吗?还是因为你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如果是后边这个原因的话你现在生气还有点太早了,我和你直说吧,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我做过的恶心事比你想的还要多,我从很久之前不正常了,我早就烂完了,只是你现在才发现而已。”
“毕竟我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抽烟喝酒打架什么的都再正常不过了,哦对了,以前我和你说去平阶堂,其实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去开房来着,都是和女生,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具体的细节你想听吗?我很乐意和你说,你不想听也没关系啊,反正电脑里有视频——”
啪——!
盛澜又一次打了她。
这次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姚折雨被她扇得偏过头去,脚上没站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重重撞上玄关的柜子。
大脑短暂地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耳边吵闹的噪声也与之一同褪去,终于安静了。
“别说了,”那一巴掌消耗了盛澜所有的力气,她像被抽去全身的骨架,无力地滑跪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我求你……别说了……”
姚折雨呆愣愣地站着,眼前一片晕开的白雾,她什么也看不清,此时此刻有无数根长针正在贯穿她,心脏,胸腔,再到四肢,血淋淋地将她钉在地上不得动弹。
耳边难得的清静让她把盛澜的每一声抽泣都听得清清楚楚。
反复破损愈合的心里又裂开了一道口子,比以往每一次都更长更深,疼得她忍不住地颤栗。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骗你的,那些都是假的,我口不择言,是我的错。
可你要知道事情到这一步已经积重难返了,没有人可以救我,即便是所谓的“亲人”也不行。
我没有办法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这是很久以前就埋下的病因,我改不了。我对你冷漠是因为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我对谁都这样,你别怪我。
事情不可能会变好了,我们之间好像也只能到这里了,我今天对你说了这么多这么伤人的话,你把我丢掉吧,你早就应该把我丢掉了,这样我们都会轻松一点。
“你走……”
盛澜哭得直不起身子,靠一只手撑着地,依然摇摇欲坠,她指着门口,胸口急促地起伏,呜咽里夹杂着不成词句的文字音节,翻起又咽下,最后穷尽破碎的嗓音对姚折雨吼:
“滚!”
垂在身侧的手握拳又松开,姚折雨最后看了一眼盛澜,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这样就对了,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样。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不怎么会哄人开心,你别难过,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气你,我只是觉得如果想要结束这些拉扯不清的东西,就得决绝一点,可是我没有处理好事情的能力啊,我只能想到这么极端的办法。
对不起,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