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43 她突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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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事情差不多都结束，姚折雨重新回到学校上课，却仍然没能缓过来。
只短短几天，在她菲薄的生命中占据举足轻重地位的两个人都离开了。
回学校前她最后去了一次平阶堂，把钥匙还给杨兆礼，杨兆礼当时在收拾东西，没接，他说，你留着吧，留着当个纪念也好，这里的锁最后是要换的，房子已经找了中介，开始准备转让事宜。
他们得先回南京，处理好方绣文的后事。后面涉及到青川的事情，杨兆礼说会让自己儿子代他出面。
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姚折雨说她在学校的假只到下午，得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就狼狈逃走。
推着自行车从古城的石子路上离开，姚折雨觉得自己的一部分被挖走了，以后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能再来这里，这个一度无比熟悉的地方，承载了她的一部分，只在他们离开后，便彻底和她无关了。
到教室的那节课刚好是体育，文一班的学生都在操场活动，教室里空无一人。
姚折雨拉开椅子坐下，眼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教室窗明几净，连窗帘的位置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盯着窗外掠过的鸟影，远处的塔吊一如既往在缓慢旋转，刚拿起的笔从指尖掉落，俯身捡去捡，弯腰的那一瞬间忽然想哭。
章渝是第一个到教室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绑在腰上，挥着羽毛球拍和她打招呼：
“小雨你回来啦？”
姚折雨点点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教室里又挤满了人，带着被阳光暴晒过的温度，过热的呼吸，粘连着汗水的潮湿，嘈杂，遥远。
“照月后天就回来了吧？”
宋东阳扇着风说。
那天姚折雨看了眼手机脸色就变了，甚至“嚣张”到抓着手机光明正大地去找李钦，智商在正常范围内的都能猜到一点原因，因而他刻意回避了某些话题。
“章鱼哥今早还和我控诉说她悄悄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她。”
姚折雨回头看了一眼章渝地方向，那人正尝试从凌乱的书堆里抽一本出来而不会导致眼前的书山坍塌。
姚折雨说：“手机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等等，手机？
姚折雨一颗心高高悬起，想到自己回学校前，把稀碎的手机放在了书桌上，书桌上还有忘记关机的电脑。
不过盛澜应该不会无聊到去翻她电脑，就自己对她的了解，她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
上课前两分钟，等人都坐定了，课代表的声音在教室角落里响起。
“大家下课把历史那本小黄交一下，历史老师说检查一下做题进度。”
“啊——”五十多号人同时发出了默契的哀嚎。
“怎么还要亲自检查？我那正确率不得被他阴阳怪气死。”
“嗐，谁不是呢，”课代表无奈，“我都认命了，你们也早点认了吧……”
“真的不能造反吗？”宋东阳痛苦地贴在桌面，反手把题册扣在自己头上，企图屏蔽这些令人不悦的消息。
“谁要造反？”齐祈脚步轻快，进了教室放下书往讲桌上一靠，兴味盎然地准备听一听这群神兽在筹谋着干什么坏事。
“宋东阳说他要揭竿而起。”
“宋东阳说他今晚要去食堂偷条鱼看看肚子里有没有小纸条。”
“拉倒吧食堂那鱼都不知道冻多久了…”
一阵哄笑。
齐祈听得好笑：“都乖一点啊，你们老陈只是请假了不是不干了，小心他回来收拾你们。”
“我们这节课先讲题，下节课开始大一轮复习，你们课下都把必修课本找出来。”
下课课代表来收作业，姚折雨把本子从桌膛里翻出来，看也没看，径直放到课代表怀里摞起的一沓题册上。
“小雨，帮忙把照月的也找一下。”
“她不在的也要交吗？”
课代表抱着书，闭上眼，流下两行宽面条泪：“李钦着重强调了所有人都要交，所有人。”
姚折雨：“……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是命会比较苦。”
课代表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学校里的生活还是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上课，写作业、吃饭、打扫卫生，日复一日。
瞿照月不在，很多事情她就自己干，临近夏至，天黑得越来越晚，直至大自习结束晚课的铃声响起，夕阳仍然有大半挂在远处的山头上。
姚折雨无波无澜地把教材摆到桌上，高沅激情昂扬，粉笔一碰到黑板就跟打开了神奇开关一样，抑扬顿挫滔滔不绝。
破天荒地没有犯困，但左耳朵听进去多少，右耳朵倒出来多少，一节课下来接收到的有效信息基本为零。
等到下回寝铃声一响，这一天就结束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每一天都与前一天没什么区别，就像枯燥运行的程序。
姚折雨意识到自己正在以一种俯瞰的视角观察自己的生活，仍处在其中的自己变成了旁观者，而非亲历者。
这样的解离感一直持续到课间操结束，人潮拥挤地从操场往教室回涌，姚折雨走在后面，到教室时大多数人都回来了，课代表抱着昨天交上去的题册，来回穿行在教室过道之间，逐本分发下去。
看见姚折雨回来，她说：
“小雨，李钦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哦……好。”姚折雨应着，出了教室门。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老师在，齐祈脸上有难得的厉色，把站在旁边的叶昕训得抬不起头。
摸不准李钦要做什么，姚折雨只好乖乖走到李钦桌前，礼貌问道：“李老师，您找我？”
李钦看了她一眼，嗤笑，把班级手机从抽屉里摸出来递给她：“给你家长打个电话，叫她过来吧，或者我打也行。”
“为什么？”姚折雨一脑门问号。
“好，”李钦点点头，把姚折雨的题册翻开摆到她面前。“那我现在告诉你。”
看清纸页里夹的那个东西，只在一瞬间，姚折雨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片空白，从四肢末端窜起麻痹感迅速流窜到心脏再到脑子，一阵一阵地发凉。
又在同一瞬间，她冷静了下来。
章渝给她的照片只是借位，事实如此，李钦没有有力的可证证据，更何况，她和瞿照月确实没什么，说破天只是关系好的朋友，她那点不轨的心思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如果仅仅只凭借一张玩笑的照片就下结论，有点太武断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李钦说。
“是玩大冒险的惩罚，而且它只是借位而已。”姚折雨道。
李钦没说话，把照片翻过来，两张纸片的背后各用黑色水笔写了一段话，姚折雨有点印象，大概是某一天下午，瞿照月去高三楼的时候，自己听课听得百无聊赖的时候写的。
一张写着：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想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1）
另一张写着：
“你是我的不幸和我的大幸
纯真而无穷无尽。”（2）
“还挺有诗意的？”李钦看着她嘲讽地笑：“你家长的电话，自己打还是我给你打。”
姚折雨被自己蠢得说不出话，大脑疯狂运转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她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能让这件误会揭过。
这样的事情处理起来明明很简单，李钦小题大做拿准了要整她。
可是，本来就不存在的事情，她要承认什么？
于是姚折雨得出结论：我占理。
李钦看她没什么反应，自己打了盛澜的电话，不久后，盛澜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休假的日子盛澜没穿工作套装，只穿了一条裁剪利落的白色长裙，气质优雅矜贵，周遭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李钦向她陈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从那张错位的亲吻照，到姚折雨亲手写在照片后的诗，明明是没有任何可靠论据支撑的事情。
盛澜却在听完后说：
“我相信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抱歉，给你们的教学添麻烦了，我会带她回去好好教育。”
姚折雨知道盛澜对她有成见，也知道自己在盛澜那里的信任岌岌可危，但真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还是紧了紧。
“你动我电脑了？”姚折雨问。
盛澜看着她，皱着眉，神色复杂：“你觉得呢？”
好了，求锤得锤。
存在她电脑里的文字，有很多都和瞿照月有关，更有甚者直接写明了瞿照月的名字，现在它被发现了，再加上那张暧昧不清的照片，背后语焉不详的字句，她不清楚盛澜有没有看到她和瞿照月的聊天记录，大概是看到了。
姚折雨百口莫辩，但是瞿照月纯属无妄之灾，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到她，这是底线。
她以前想过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会有被人发现的那天，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比的平静，平静到还能忍不住笑出来。
听到盛澜反问“你觉得呢？”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就这样吧。疲惫像汪洋，一点一点向上漫溢，直至没过头顶。
就这样吧，毁灭吧。
——是。
我是喜欢瞿照月。
我居心叵测。
我心怀不轨。
我寡廉鲜耻臭不要脸。
我心理变态我恶心我该死……
但是从头到尾都和瞿照月无关，她不知道，我们也没在谈，她要是知道自己被我这样的同性恋盯上了大半夜想起来都会被恶心得睡不着觉吧。
现在你们知道了，想怎么办随便你们，停课转学还是退学我都接受，道歉检讨还是自刎谢罪我都同意，只一点，和瞿照月无关，别牵扯影响到她。
别把她拉进来，她是无辜的。
办公室里静到落针可闻。
“我操……”
一旁低头听齐祈训了半个钟头的叶昕听得目瞪口呆，小声叹道。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