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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0 瞿照月和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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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烟花燃尽,第二支又续上。
幽暗空寂的空间里只有这一方角落亮着光,细密的噼啪声炸开,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扎耳。
烟花啊、焰火之类,一向都是在人声鼎沸时绽开的,很少会有这样的场景,两个人蹲在顶楼的楼道里,鬼鬼祟祟地点着玩。
很新奇的感觉,紧张中又带着些许刺激,火光炸开,又一次照亮了两人的脸,重叠的影子映在墙上,看起来像是在紧紧相依。
“你觉不觉得咱俩这样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瞿照月奇诡的脑回路不知道又搭上了哪根筋,突兀地发问。
姚折雨愣了一下,无声地笑倒在墙脚起不来。
瞿照月被照亮的脸神采奕奕,笑起来眉眼弯弯,她继续睁着眼睛瞎说:“我看到了,一张双一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朝我招手。”
姚折雨笑到脱力,费劲地从地上起来:“我看到我期末600分的成绩单了。”
“大好的日子一定要整这些不吉利的吗?”
瞿照月的笑还在脸上,说出口的话却变得割裂起来。
姚折雨笑得不能自已,脚下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瞿照月手里的烟花恰好在此时熄灭,忙不迭地去扶她。
“星星。”
“嗯?”
“你有想过以后想去做什么吗?”瞿照月问。
“以前没想过,现在有一点大概的方向。”姚折雨答,“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
姚折雨:“你之前不是写过想学考古吗?”
“我和你一样,瞎填的。”瞿照月狡黠地笑。
“而且老陈不是说了嘛,尽管往高了写,我索性就挑了一个最高的,这不给他哄得开开心心的。”
“我以为你是认真的。”姚折雨道,她没想到瞿照月也会干这样的事,她一直觉得瞿照月是那种从一开始就是自我认知清晰、目标明确的人。
“我以前问过妈妈,问她希望我以后要做什么,但是她说一切看我自己的喜好,我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瞿照月掰着指头:“无非那几种嘛,师范,法律,英语啥的......”
姚折雨:“你可以多听一下自己的想法。”
瞿照月:“我一直都很听自己的话。”
姚折雨郑重道:“不一样,我觉得......你有时候太在意亲近的人的想法了,你有没有想过,相比起成为一个懂事的女儿,瞿阿姨可能会更希望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瞿照月,如果你一直都只想着让别人开心,有一天你就会失去让自己开心的能力。”
瞿照月没说话,她被姚折雨戳穿了。
“我知道......但我有时也会怕自己做不好。”瞿照月握着姚折雨给她的生日礼物,包装盒的尖角抵在手心的软肉上,带来些许钝痛。“因为,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付出了努力之后却得不到好的结果,会更令人挫败嘛,而且,如果失败了,会给家人带去负担,相较之下,按照能让他们开心的做法行事,明显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可是,你和我说过,家人之间相互亏欠是很正常的。”姚折雨翻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旧账”来和她说理,“而且,我认为你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些。”
姚折雨对瞿照月扬起笃定的笑容,“毕竟瞿照月无所不能嘛。”
“所以,以后一起努力吧?
我会努力追上你,你也别停下来等我。”
“知道啦,别哄我了。”瞿照月朝姚折雨伸出手,“那说好了,瞿照月和姚星星要一起努力。”
“还有,瞿照月和姚星星要一直在一起。”
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姚折雨怔了片刻,然后拉起瞿照月伸过来想和她拉勾的手。
“啪!”
清脆的击掌声落下,趁瞿照月没有反应过来,姚折雨径直蹲下,若无其事地去捡燃烧完的烟花棒:“收拾一下这里,然后回去吧?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要被宿管查到的。”
回到宿舍已经是熄灯之后,姚折雨蹑手蹑脚地端着洗漱用品去洗漱区,尽管已经足够小声,但还是被宿管逮到,她借着先前在上厕所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宿管乜她一眼,只让她尽快洗漱好。
天花板上的灯熄灭后,灯管里仍有一点点残余的微光,姚折雨盯着它,思绪千头万端。
她试探着对瞿照月说出的那些话,绝大多数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也做不到,作为旁观者,她兀自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出那样的话,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带着傲慢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的,只是情绪上头,她还是那么说了,然后她开始担心这些冒犯的话会不会让瞿照月心里难受。
这样“拖泥带水”的感觉还挺不舒服的,她觉得自己变得矫情了很多。
姚折雨浑身难受,不清楚是在懊恼自己妄自揣度了瞿照月的心思还是为瞿照月最后那句话而兴奋,总之辗转反侧,抓心挠肝。
就像有时候她也分不清瞿照月对她说的一些话,对她作出的一些行为,到底是她的性格使然,还是另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你看,又在狂妄地脑补了,按理说早已经过了犯桃花癫的时候……
姚折雨毫不犹豫地拿脑袋往墙上一撞——
咚!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唔!”
姚折雨捂着头闷哼出声,不小心劲儿使大了,痛得她哭笑不得。
“我的天,好大声。”同寝的女生紧接着叹道,“小雨,你还好吗?是不是砸到头了?”
“呜呜……”
姚折雨其实想说没事,但脑门上的痛感实在是太强烈,张嘴语言自动转化成了呜咽。
也就是这一下,她发觉自己的灵台顿时清明,乱七八糟地思绪一股脑全被撞飞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直白的:
管那么多,这样的日子过一天赚一天。
过完生日之后瞿照月没在学校待几天就出发去了阳城,那时高考刚结束。
今年青川的雨季来得晚,从年初到现在只零散地下过几场小雨,气温不断攀升,姚折雨一早就换上了夏季校服。
按瞿照月的说法她们得去一个星期,但是具体的日程安排还没出,听带队的老师说就是考张卷子,等个成绩,参加点活动,如果运气足够好,实力也跟得上,万一还能拿个奖呢?虽然大家对此并没有什么信心,但是带队老师说哀兵必胜。
瞿照月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她一直都是这样,从她们相识相熟的那一天起,始终鲜活如初。
她背起书包离开,在教室后门口对着姚折雨挥手告别:
别太想我,只要一个星期我就回来啦。
腕间有一点银光晃晃悠悠,那是姚折雨送她的生日礼物。
一条手链。
姚折雨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它。
夏天的热气让姚折雨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从教室的窗外往南广场看,能见到穿着校服拉着行李箱离开的一干人。
瞿照月的袖子依旧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小臂,她偏过头和身边的女生聊天,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炽盛的烈阳隔在她们中间,照出一片浮动的白,晃眼眩目。这个时节的天色澄蓝,开始有浓积云堆在漫长的天际线上,却总不化雨,楼下的蝉鸣被拉得很长,绿树浓荫,是文艺作品中很标准的夏天。
烦闷燥热的下午,教室温热的空气里掺着各色花露水的味道,被粘滞地搅在一块,这样的情境总让人昏昏欲睡。
姚折雨困得迷糊,打着哈欠,慢悠悠把题册的页脚折起,下一节是高沅的课,瞿照月不在,有几个题她得自己去问老师。
宋东阳和杨闵从外边回来,羽毛球拍在手里抛起又落下,看到姚折雨还在和题本较劲,宋东阳把球拍伸过去,敲了敲桌角。
姚折雨抬眼看他:“什么事?”
“下节课打球不?”
姚折雨低头继续翻自己的本子:“行。”
“要是瞿姐在就好了,我们可以玩双打。”杨闵可惜道。
“可以把章鱼哥叫上,也能玩,又不缺人。”姚折雨头也不抬,“而且,你们打不过瞿照月的。”
“我不信,”宋东阳说,“给你放瞿姐那边,我们三个打她一个。”
姚折雨毫不吝啬地送了宋东阳一个白眼。
藏在书包里的手机轻轻震动,姚折雨想着大概是瞿照月在给她发消息,她这周将手机偷藏进来也是这个原因。
教学处虽然查得严,但文一班藏手机的人其实不少,只是敢光明正大带到教室的,姚折雨目前还没发现其他人。
“帮我看着点。”姚折雨说,她把书包抱到胸前,从最底下把手机挖出来,手机屏幕被摁亮,人脸解锁后怀揣着期待点开微信,正想着是不是瞿照月又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分享给她。
顶上消息栏“收取中”的字样转了一圈,跳出来的是杨兆礼的消息。
【杨爷爷:星星,能看到消息吗?】
【杨爷爷:能看到的话来医院一趟吧。】
【杨爷爷:你方奶奶在等你。】
几乎是看到这几行字的瞬间,所有的血液逆冲到头顶,起身时眼前天旋地转,姚折雨踉跄着扶了一下桌角,险些要站不住。
“怎么了?”宋东阳问。
手机握在手里传来细密的震动,是杨兆礼打过来的电话,姚折雨颤抖着手点开接听,她听到自己兀地变得陌生而嘶哑的嗓音:
“杨爷爷?”
电话那头是一道苍老的声音。
“喂?星星?你能接电话真是太好了,你现在能请假吗?可以的话来一趟医院吧。”
“好,我就来。”
“好,那事情等你到了再说,尽量快一点。”
极其简短的对话,来不及挂断,姚折雨抓着手机匆匆忙忙地跑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