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40、Chapter39 生日快乐，

　　期中考试之后不久是瞿照月的生日。

　　星期天早上那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姚折雨背着书包去了平阶堂，方绣文已经出院，情况不比以前好，好在生命体征稳定，人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睡着，杨兆礼守在旁边，给坐在对面的姚折雨倒了杯茶。

　　“这边的事情你别操心，好好在学校上课，爷爷答应你，有什么事情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

　　姚折雨看着方绣文，心里像挂了石头，被沉沉地拉着往水里拽。

　　“很久没见你和照月在一块儿了，你们还一起玩吗？”杨兆礼喝了口茶，问道。

　　“她要准备比赛，最近会有点忙——差点忘了。”

　　姚折雨一拍脑门，把手机掏出来，摁开屏幕没看多久又变得迷茫，撑着脑袋趴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滑着购物软件的首页。

　　“哟，这是怎么了？”杨兆礼见她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没忍住又问。

　　“在找给瞿照月的生日礼物，但是我不知道该送什么。”

　　“哦？”杨兆礼颇有兴趣，“给小姑娘的礼物嘛…什么毛绒小熊小猫小兔子，项链手镯发卡，你们现在应该还会喜欢什么化妆品啊，喷香香的之类的吧？”

　　姚折雨摇头：“我都有想过，但感觉太普通了。”

　　她为此感到头疼：“有没有什么东西，不会显得那么俗套，特别一点，拿出来有仪式感，最好是对她有用的，她能用得上的，有价值一点……”

　　杨兆礼嫌弃地看着姚折雨这副不值钱的样子，觉得可爱又好笑：“你送她套房得了呗。”

　　“啊！”姚折雨烦躁地揉抓了一把头发，“好难选啊——”

　　“慢慢选，今天选不出来就明天选，总能看得上的。”杨兆礼起身往她的杯子里添水，“就照月那孩子的性格，你送什么她都会很开心的。”

　　“不一样的。”

　　姚折雨咬着手指，选择继续跟自己较劲，摁亮手机又打开了购物软件，打算从头开始再翻一遍。

　　杨兆礼将她的手拍开：“之前才给你改掉的坏毛病，怎么又开始咬指甲？”

　　“嘿嘿。”
　　姚折雨卖乖讨巧地笑笑，将手揣到身后，继续划着手机。

　　下午返校，姚折雨把手机藏了进去。

　　这周是双周，瞿照月没去高三楼，安静地坐在姚折雨旁边刷题。

　　姚折雨的手机藏在课本下面，找到心力交瘁依然毫无头绪，她决定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

　　瞿照月的题本已经换过两轮，这是第三本，她低着头，两耳不闻窗外事，笔尖在纸页上写得飞快。她写字很用力，每每下笔都能听见纸笔摩擦的声音。

　　姚折雨沉默着，鬼鬼祟祟地伸出一根手指，找准机会摁住另一头的笔帽，得逞之后发出满意的哼哼。

　　瞿照月被截停，一转头，自己的同桌正看着自己，懒洋洋地眯着眼笑。
　　“怎么了？”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或者喜欢的东西？”姚折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至少不要那么做贼心虚。

　　其实这种事情可以直接问，比如“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一句话，十个字出头，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可以少死很多脑细胞。

　　以前她跟程殊好就是这么做的，但是这次姚折雨直来直去的脑子里第一次突发奇想地有了“准备惊喜”这个概念。

　　她很想看瞿照月收到她的礼物时眼睛发光的样子。

　　“嗯……”瞿照月想了想：“没有。”

　　“你再想想呢？”

　　瞿照月又想了想：“还是没有。”

　　姚折雨：“行。”
　　“没事了，你学习吧。”

　　瞿照月不知道姚折雨又在憋什么坏，索性由着她去，自己埋头写起题来。

　　期中考来得很快，文科组老师批卷的效率感人，两天考完，第四天就出成绩。

　　瞿照月的名字依然稳稳地挂在第一行，姚折雨这次考得不错，一脚踩上了前十的尾巴，刚好排第十，虽然数学仍然在70分上下徘徊，但好歹英语上去了一点。

　　“你这次语文居然不到120？”瞿照月指着姚折雨那一栏，这个成绩放在姚折雨身上能算滑铁卢了。

　　“很正常啊，”姚折雨懒散地双手插兜，“抒情类作文我不会写，我只会议论文，只用堆砌典故和例子的东西写起来很简单。”

　　瞿照月拍手：“还得是你。”

　　暗自掐着手计算着日期，姚折雨回到位置坐下，瞿照月的生日是在这周周天，不知道她打算怎么过，总之订个蛋糕吧，学校东北角有一扇常年闭锁的铁门，可以找人从那里递进来……

　　姚折雨想得入神，没有听到瞿照月在喊她，后者又喊了一遍，才堪堪回过神来。

　　瞿照月：“想什么呢？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姚折雨摇摇头。

　　“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

　　“……”

　　瞿照月叹气，把姚折雨的数学卷子还给她：“我看了你的试卷和答题卡，这几个题都是计算出了点问题，你把我给你圈出来的步骤看一下，重新做一遍，有不会的问我。”

　　“好……”

　　很快又是一个星期天。

　　下午的课瞿照月不在，临近比赛，晚上的课也被占用，身旁的座位空了一下午，姚折雨摁下心底隐隐的期待和忐忑，如坐针毡。

　　大课间章渝悄悄摸过来，递给她两张巴掌大的相纸。

　　一张是下课的照片，瞿照月在给她讲题，手里握着笔，神情专注地看着题本，两个人靠得很近，姚折雨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瞿照月的脸上。

　　另一张是前不久玩真心话大冒险，瞿照月输了，章渝给的指令是选一个人嘴对嘴地喂她吃巧克力棒。

　　瞿照月选的她。

　　姚折雨原本没参与她们的胡闹，只在旁边埋头写头题，然后她就被猝不及防地拎起来，然后猝不及防被瞿照月摁在窗台上，宕机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瞿照月叼着一支百醇压了上来……

　　百醇是巧克力味的，但那一瞬间的瞿照月是酒精味的……

　　姚折雨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酵。

　　对面的人却玩心大起，指尖挑逗似地划过姚折雨的下巴，笑得很明媚，说出的话骚得没边。

　　“下次让你尝尝姐姐口红的味道。”

　　章渝带头的几个同学尖叫声险些把屋顶掀翻。

　　姚折雨的脑子里仿佛被投掷了数以吨计的□□，在那一瞬间一齐爆开来。

　　这群没轻没重的疯女人……

　　姚折雨看着手里的照片，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耳根迅速蹿红。

　　大概是设备原因，照片很糊，从拍摄的角度看过去，便成了很暧昧的错位

　　“我都有点磕你俩了。”章渝笑说。

　　“你从哪里弄来的？”

　　章渝缓缓捧出一支单词笔。

　　姚折雨：“……”

　　章渝朝她郑重地点头：“高端的摄影师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装备。”
　　“照月今天生日。我整了一些小点心和零食，”章渝贼兮兮地凑过来，“下晚自习把她拐来宿舍，我们给她办一下。”

　　“可以。”姚折雨点头，“你安排，我订了蛋糕。”

　　“这你都能带进来？真的别太无法无天吧，学校真是你家开的？”

　　惊诧之余，章渝对她竖起来大拇指，“讲真的，我真要磕你俩了。”

　　瞿照月是最后一节晚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回来的，今年雨水来得比去年迟一些，夏夜闷热的空气混杂着花露水的味道，仿佛要凝成实质的胶体。

　　姚折雨满脑子都是章渝说的要给瞿照月“办一下”。

　　“你晚上回去有事吗？”

　　“没有吧，就洗漱，然后睡觉。”

　　“那你洗快点。”

　　“想干嘛？”瞿照月双手护在身前，把座椅往后挪了几步。

　　姚折雨：“……”

　　“你快点洗完，来我们宿舍一趟，有事需要你。”

　　瞿照月：“你们要给我过生日啊？”

　　姚折雨上一秒还转得飞起的笔啪一声掉在了桌上。

　　这种事情彼此心里有数就好了，何必说出来呢？

　　她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胡诌：“不是，章鱼哥说要拍照，你也要在。”

　　瞿照月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可以啊，咱俩一起回去，我先去你们寝室再回去吧。”

　　“可以。”
　　协议达成。

　　下晚修的宿舍里没开灯，瞿照月任凭姚折雨把自己推进一片黑暗里。

　　前脚刚迈进去，蛋糕上的烛光被点亮，火光明明灭灭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昏暗的灯光里，章渝从背后掏出生日帽，抬手套在瞿照月头上。

　　拍着手唱生日歌的时候，瞿照月回过头，看见的是姚折雨双手抱臂倚在门边，不甚清晰的烛光映在她的眼镜上，那双眼睛带着很浅的笑意，温柔地看着自己。

　　她张了张嘴，轻轻和着歌声，虽然瞿照月并没有分出她的声音。

　　女生们催促着她许愿吹蜡烛，姚折雨就守着开关，卡着蜡烛熄灭的点把灯打开。

　　一场小型生日会最重要的章程到此结束。

　　接着就是分蛋糕，姚折雨出手大方得不像话，偷渡走私的能力更是令人惊叹，偌大的蛋糕全寝的人分完了还剩一大半，她收拾收拾散给了隔壁宿舍，反正都是同一个班的，又给瞿照月挣了几声祝福回来。

　　一场小型的生日会就此落幕，送瞿照月回宿舍之前，姚折雨乘人不注意从柜子里掏出几个盒子塞进校服外套的兜里。

　　“你蛋糕买了多少钱？我周末转你。”瞿照月手里抱着章渝送的玩偶，脸颊泛着绯红，看起来有些傻气。

　　“下次我生日你也送我一个就好了，”姚折雨背着手，并肩走在瞿照月身侧，“不过我想要你自己做的，这个要求会有点过分吗？”

　　“完全不会！那说好了，你今年生日的蛋糕交给我做，你得提前一周把需求告诉我。”

　　“好啊。”

　　“说起来……”姚折雨话锋一转，她自觉语气艰涩，她难得在这方面勇敢一回，胸腔里的心脏紧张得要跳出来。
　　“你想不想去和我去一个地方？”

　　“去。”

　　瞿照月犹豫了一下，抱着玩偶撒腿往自己宿舍方向跑：“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宿舍楼顶楼通往天台的门上了锁，楼梯上来的平台摆着闲置的床架和别的杂物，好在剩下的空间足够宽阔。

　　最顶上两层的宿舍没有人在住，基本不会人上来这里。

　　“来这边。”姚折雨招呼瞿照月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掌大的盒子和一只打火机。

　　“这是什么？”瞿照月好奇地打开了盒子的包装。

　　是一盒星星形状的冷烟花。

　　“我靠，你要造反啊？”

　　瞿照月被姚折雨这番“作奸犯科”的举动惊呆了，好在她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花了三秒钟意识到姚折雨带她来是要干什么之后，兴奋得直搓手。

　　“嘘，小声点儿。”姚折雨提醒道，“这里没什么人会来，但是动静太大的话可能会引起宿管的注意。”

　　“你这动静还不大？”
　　“无烟的。”

　　姚折雨点了一支烟花递给瞿照月，甩甩手，又给自己点了一支。

　　火光“嗤”地在两人中间炸开，细碎的星子闪烁跳跃着向外飞溅，这些光点流淌、坠落，火光明灭跃动，暖金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融进了瞳孔里。

　　“刚才在宿舍人有点多，但是这句话我想单独和你说。”姚折雨不敢去看瞿照月，于是盯着手里的烟花，手指捻着纤细的铁丝，一下一下来回转着。

　　“生日快乐，瞿照月。”
　　“祝你的人生得偿所愿。
　　祝你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