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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8 “我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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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体感炎热的时节。
姚折雨把校服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胳膊暴露出来,手腕上仍然带着那只黑色表带的智能表,浑身上下黑白尤其分明。
瞿照月很难不注意到她带着散碎疤痕的小臂,姚折雨此人一向懒且宅,久不见光和偶尔的轻微贫血让她看起来有一种过度的冷白,那些后生的疤痕因为色素沉积而显眼。
感受到瞿照月的视线,她抬起手看了看:
“去年你在医院碰到我那次弄的,不小心划到玻璃了,其实伤口没多深,可能因为体质原因,疤不太容易消。”
瞿照月:“……你长胖了。”
姚折雨:“啊?”
瞿照月肯定地点头:“是的。”
“你之前太瘦了,很容易生病,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如果能再长两斤就更好了。”
“你怎么和杨爷爷说一模一样的话?”
“因为是真的嘛。”
瞿照月伸手捏了一把姚折雨的脸颊,一边两眼放光一边怪叫:“嘿嘿嘿这小脸真可爱。”
姚折雨:“……”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十分钟的课间,短暂到仿佛上课铃是连着下课铃一起响的。
陈洋请假后的第一节历史课,姚折雨开始放肆。在新老师进来之前就把数学笔记和题册掏了出来,装模作样地压在历史课本下边。
代课老师看起来比教地理的齐祈大不了几岁,装扮却很老成,穿着稍显老气的枣红色Polo衫,梳着背头,进教室的第一件事是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钦。
下笔很重,以致于最后那一笔粉笔被折断,他捏着剩下半截,又在名字后边重重敲了一个点。
粉笔被他扔在讲桌上。
“如你们所见,我叫李钦,到陈洋老师回来之前都将是我带你们。”
他清了清嗓子:“我不管陈老师之前是怎么教你们的,既然现在是我接手,我希望我们都能相互配合。我这个人不喜欢有个性的,不管你成绩多好,都给我好好趴着,不然你就试试。”
“有的人不要觉得自己成绩还不错,就目中无人,大行其是,没用,很好笑,我也不想代班主任,是学校让我来的,有人如果对我有意见就去找教务处说,找校长说,不然你就只能听我的话,我也不需要你们对我有什么师生感情,过了这几个月我们各走各的,就算以后路上遇到也不用打什么招呼。”
宋东阳悄悄转回来,撇撇嘴:
“他是不是有点问题?”
又指着黑板上名字后边,因为用力过重而粘在板面上的一小块粉笔碎,极小声说:“这丫练体育的吧?”
“咳哼。”
瞿照月疯狂用眼神示意宋东阳转回去,后者回头的时候正对上李钦投过来的眼神,他抬脚走过来。
宋东阳觉得自己可能完蛋了,貌似遇上了很不好惹的新老师,第一节课还触了他的霉头。
然而李钦却越过了他。
瞿照月一早就将手伸到桌下,拍了拍姚折雨,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的人已经将手伸过去,从姚折雨手中抽出了那本数学题册和笔记。
一言不发,脸色冷得像冰。
他打量了姚折雨一眼,将习题本翻过来,扉页上写着姚折雨的名字,随即是讥讽意味十足的冷笑。
哗啦一声,两个本子飞过姚折雨头顶,从窗口被扔了下去。
周围一圈人全都呆住了,空气陷入了几秒钟的死寂。
尤其是姚折雨,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还停留在李钦扔书的那只手上。
被他连着题册一起扔下去的笔记本,是瞿照月的。
肃重的气氛里,瞿照月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一下,她担心地看向姚折雨。
当事人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低着头,一副乖巧认错的样子。
上一科的课写另一科的题本来就不对,这是她的问题,她也认得很坦荡。
只是连累了瞿照月的笔记,下课道个歉好了。
李钦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讲台。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个性太强的,如果你不想听我的课,那么出门左转,请假还是调班,随便。”
这节历史课在史无前例的安静里度过,下课铃声一响,姚折雨就跑下楼捡书去了。
自己的题册书脊摔断了,凑合或者换一本就行,重点是瞿照月的笔记安然无恙。
回到教室,章渝正站在过道里和瞿照月宋东阳他们唠嗑。
“还以为老陈走了可以过几天好日子呢,结果来了个难搞的。”章渝一脸生无可恋,“这下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瞿照月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腾出一条能让姚折雨进去的路。
姚折雨坐下,把笔记还给瞿照月:“还好,没摔坏。”
“小雨,你还好吗?”章渝担忧地问。
姚折雨没听懂:“我挺好的,怎么了?”
“这人真是有毛病。”
“是我的问题,在历史课上写数学本来就不对。”
章渝:“你真忘了?”
姚折雨满脸疑惑:“我忘什么了?”
“怎么个事?”宋东阳听到有故事,直往上凑,瞿照月也默默竖起了耳朵。
“嘶,你这记性。”
“就,去年,啊不对,前年?反正就是我们刚进来那个学期你还记得吗?”
姚折雨点头又摇头。
“就那次,和一中交流学习那次,有堂课是一中的老师来给我们上的,在大教室,我们班抽到的是历史,就是李钦上的,你把书扔他脸上了,你想起来了吗?”
“哦!”宋东阳恍然大悟地拍手:“我也想起来了,我去,这算什么。”
章渝:“那时候我们校服不是还没改吗,还让我们穿制服去的,制服外套上有个名牌,我觉得他可能记住你了。”
“怎么说?”瞿照月不解地问,那时她还没来,对这些往事并不了解。
“那节课李钦点了嘉璇起来回答问题,她没答出来,李钦就冷嘲热讽的,天呐他说话好恶心,都给人气哭了,笑死,那个时候小雨还染着一头白发,像个非主流一样,我都不敢和她说话。
小雨那节课应该是在睡觉吧……抬手就把课本甩他脸上了,两个人还吵了一架,但是小雨的嘴你也知道,舔一口嘴唇能把自己毒死,他没吵过,自己差点气过去,反正那节交换课我们班给他打了最低分,可能……就因为这个一直记我们班的仇吧……”
姚折雨停住拧水瓶的手,呆滞地回忆很久,才终于想起一点来:“好像是有。”
“我那段时间可能有点毛病,一不小心就……”
“你完全没有问题,”章渝连连摆手,“是他太过分了。”
“我说他怎么看见你的名字就冷笑,然后就给你书扔了。”瞿照月后知后觉。
“唉……”章渝深吸一口气,“小雨,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
“好运。”
几个人皆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姚折雨。
姚折雨:“……”
她默默扯过一边的窗帘,把自己卷了进去。
这次之后姚折雨没有继续在历史课上写数学,甚至别的科目也收敛很多,李钦没有再特别为难她,但是偶尔有几次她能感觉到,这个新来的老师似乎不太待见自己,她不甚在意。
是自己先冲动的,他有点意见真是太正常不过了,夹着尾巴过了这几个月就行。
第三次听课听得走神被李钦叫去教室后边罚站,姚折雨收起课本,打着哈欠习以为常地走过去。
可真记仇啊。
“hello.”
她对着已经在那儿站了十来分钟的女同学打招呼。
余小桐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来。
“怎么每次都有你?”
“他好像挺恨我的。”姚折雨哈欠连连,“你怎么也站这了?”
余小桐两手一摊:“昨天小晚修被高老师叫走了,作业没来得及写完,他让我写完再回去。”
姚折雨靠在墙上,困得两眼发直,中间瞿照月回头看她,她远远地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的大课间,姚折雨照例被瞿照月带去操场跑圈,太阳直射点逐渐向北回归线靠近的日子里,白昼逐渐变长,八点后的天际线上仍然是大片青白和茜红交织的暮色。
“我觉得他有点过分。”瞿照月说,脸色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没什么过不过分的,情理之中而已。”姚折雨淡然,跟着瞿照月的节奏一步一步朝前迈开腿,可惜体力实在有限,跑完一圈就开始喘不上气。
比之前好点,刚开始那会儿她撑死跑100来米。
“好累……扶我一下。”
姚折雨决定耍赖。
姚折雨决定摆烂。
姚折雨在草坪上躺下了。
“啊……爽。”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你不会觉得委屈吗?李老师他明显就是在针对你。”瞿照月越说越气,蹲在草地里揪了一把草,任凭心里的气撒出去,碎草叶全撒在了姚折雨裤子上。
姚折雨:“……”
“草要被你薅秃了。”
瞿照月:“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你是在为我生气吗?”姚折雨含着笑问。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他是老师你是学生,他这明显就是在报复。”
“噗……”
瞿照月:“你笑什么?”
姚折雨看着瞿照月鲜少会出现怒意的脸,这是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她脸上出现类似于“生气”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是因为她才有。
竟然有点得意。
“我没事的,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别生气了。”
“就算你这么说......”
“我今天那套题全做对了。”
“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你要来躺会儿吗?”
姚折雨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看来确实如她所说,她完全不在意。
瞿照月没有躺下去,她又揪了一把草,再赌气似的扔掉。
憋了很久,开口时带上了很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只是……怕你会难过。”
“我怕你会觉得委屈。”
姚折雨躺不住了,从头到尾过电一般,蹭地从地上蹿起来,第一次因为一件事情慌到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也不会委屈,真的。”
话说得磕磕巴巴,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就应该去某度学习一下安慰人的一百种方法。
瞿照月哭得直抽气,听到这话哇一声嚎出来,姚折雨从兜里摸出一包纸,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又生怕劲儿使大了给瞿照月脸擦疼。
被眼泪浸湿的纸巾握在手里是温热的,她仿佛带走了瞿照月一部分的体温,带着一点盐分的味道,让姚折雨嗓子发紧。
“我不喜欢你这样。”
瞿照月抽抽噎噎地说,“你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感受,总是一副“随你们怎么糟糕地对待我都行”的样子,然后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如果你觉得难过能不能也和我说一下,不要自己憋着好不好?”
姚折雨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轻轻抱住瞿照月,克服内心的挣扎伸手搂住她:“瞿照月,看到你哭我会觉得难过。”
“我答应你,以后我都听你的。”
………
瞿照月渐渐熄了哭声,只剩下些微的抽泣。
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因为沾了眼泪松开后指缝里还带着尚未干透的潮湿和对方的余温。
“我跟你说,我一点都不后悔当时把书扔李钦脸上。”姚折雨两臂撑着地,上半身懒散地往后仰,昂着脑袋找天幕上的星星。“再来一次我还这么干。”
“为什么?”瞿照月不哭了,但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孙子说话太难听了,他说赵嘉璇长着一张小三脸,不好好学习只能去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我当时没忍住,反应过来书就已经在他脸上了。”
其实不是没忍住,姚折雨想的是反正自己不是好人的形象深入人心,也不差这一下,反正这口气不能忍。
但是她怕她那么说了,瞿照月会觉她又不好好对待自己。
“他之所以吵不赢我是因为他确实理亏,这件事情被我们班一起举报到教导主任那儿了,不过老陈不知道,他那几天在一中交换……我不知道他后面有没有受处分,毕竟事关两个学校。不过我挺不明白的,到底是谁招他进我们学校的,他怎么还能在教书。”
“干得好。”瞿照月听完后对着姚折雨竖起了大拇指。
“挺遗憾的,高一一年宋东阳都在养臭水,如果那节课是在教室上的话——”
瞿照月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连忙打断姚折雨的想象:“好了好了,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