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3、Chapter2 你有点太自

　　姚折雨拿着答题卡一脸菜色地回到班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宋东阳和杨闵两个人幽怨地目光，新来的同桌站在一边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你还是要请客。”

　　“哦。”

　　姚折雨偏科，能偏到姥姥家去，但是没想到这个弱势学科考不到强势学科零头。

　　课间陈洋把成绩排名贴在了教室后墙，学生一窝蜂涌上去看。宋东阳热心，看完自己的又帮自己旁边的一圈人都记了成绩和排名。

　　附中期末考完不寄成绩单，学生可以自己在小程序上查到，但只能看到自己的分数，没有排名，美其名曰让学生好好过个假期。

　　陈洋贴的成绩单则是全班的，不仅标有全部同学的排名，还将每个同学的弱势学科以及在平均分以下的分数标了红，详细地列出和阳城一中的数据差距。

　　甚至标了每个同学名次变化，一眼看去清清楚楚。

　　宋东阳前一秒还在为她18分的数学感到遗憾，下一秒就被她高得离谱的语文和历史地理当头棒喝。

　　阳城一中的试卷整体都难，这样的难度下大家都不会，拉不开太大差距。但是姚折雨的语文一骑绝尘，再加上颇高的文综分数，补了数学的劣势又将她的总分拉上来很大一截，一不留神就蹿到十名左右。

　　宋东阳只是幽怨了一瞬间，转头就吵着让姚折雨请客。

　　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姚折雨问他们想要什么，宋东阳和杨闵都要了可乐。

　　“你呢？”姚折雨问瞿照月。

　　“啊？我也有吗？”瞿照月初来乍到还有些拘束。

　　“这是我们的赌注，每次考试排名最高或者单科分数最高的人请客，一直都是四个人，姚折雨前同桌转学走了，刚好你来，”宋东阳说。“甭客气，姚老板有钱。”

　　“所以现在我们是盟友了。”杨闵说。

　　姚雨点点头，并不着急她给出答案。

　　“谢谢，”瞿照月想了想：“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有点尴尬。
　　姚折雨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瞿照月跟着一起。

　　此刻两人闷头走在去超市的路上，有的人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早已乱作一团，或许应该说一些什么来缓解气氛，但转念一想，这都不是她这个社交障碍晚期的人该考虑的。

　　“我记得你以前是学美术的？”
　　瞿照月突然说道。

　　姚折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

　　瞿照月知道这些往事在她的意料之中，两人在初中都是在青川一中初中部读，所在的班级就隔着一堵墙，即便如此，那时她们却没有任何交集。

　　理由很简单：瞿照月从小到大就是三好学生，当她站上周一的领奖台拿奖状的时候，姚折雨正在底下盘算着今天下课要找谁干一架，当她在国旗下代表学生演讲的时候，姚折雨还在抠着手复盘昨天晚上和盛澜在电话里吵的那一架有哪里没发挥好。

　　初中时期的姚折雨是相当于问题学生的存在，在最叛逆的那两年里，她揍遍青川一中初中部无敌手，学校里大部分人看见她都绕着走。

　　这些事情瞿照月都清楚，也包括一些不知道从谁而起的谣言和中伤，乱七八糟的不知虚实。

　　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姚折雨比任何人都知晓这一点，即使是到如今，在现在的学校，从一中初中部考过来的学生里，有一部分人还是习惯绕着她走，另一些人对她嗤之以鼻。

　　她完全不在乎。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曾经分别走在两个极端的人会被安排在一起当同桌，此刻还一起走在去食堂买水的路上，命运有时候还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我当时在你们班的宣传板上看到过你的画，很漂亮。”瞿照月说。

　　“是吗？谢谢。”姚折雨说的毫无感情。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就这样安静着一直到了食堂。

　　大课间超市里人数可观，到收银的柜台口基本得挤着走，艰难地从一干人当中挤出来后，姚折雨在心里暗自发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第二次。瞿照月在另一侧向她伸出手，自然地接过袋子一边。

　　回教室的路上依然是尴尬的沉默，姚折雨人性觉醒，尝试着从贫瘠的交友经验库里搜罗一些不会显得刻意的话题出来，手上提着的塑料袋一侧忽然一紧，提着另一侧的瞿照月定定地站住，仰着头看向天。

　　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漆黑的夜幕上挂着两颗明亮的星，距离不远处是一弧弯月。

　　“你看那两颗星星和月亮的位置，像不像一个笑脸。”瞿照月说。

　　看着悬在高空中星星和月亮拼凑起来稀碎的诡异表情，姚折雨实在是夸不出口，于是只简单地回应一个音节：
　　“嗯。”

　　“运气真好啊。”瞿照月感叹道。
　　“你还挺容易满足的。”

　　“嘿嘿。”
　　瞿照月憨憨地笑，或许是因为和姚折雨还不熟，听不出这貌似夸奖之后的无语。

　　如此单纯让姚折雨呆滞了一秒钟，她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
　　“金木合月啊，不过这种情况确实不常见......”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瞿照月一起回到教室的，姚折雨只觉得迈进教室门看到笑倒在同桌身上的宋东阳只觉得格外亲切，她如释重负地把零食袋往后者手里一扔：“自己拿。”

　　“刚才课间老成来了一趟。”
　　宋东阳把几瓶饮料分完，自顾着拉开可乐铝罐上的拉环：“他说先让我们把试卷对着答案和课本改一下，明天上课他要——”

　　“诶！”瞿照月看到罐口喷出来的液体，眼疾手快地抽了几张纸堵上去，纵使反应迅速，却还是泼了一小滩在桌面上。

　　那里碰巧摆着宋东阳在下课时向姚折雨借的文综答题卡，糖和色素的混合液体被擦去之后仍在纸上留下了一块淡褐色的皴皱。

　　“啊啊啊…雨哥！我对不起你雨哥！”宋东阳拎着他的可乐罐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姚折雨只是愣了一下，将题卡拿起来随意抖了抖，重新放回宋东阳桌上，全程一言不发，脸上是一如既往无甚表情的淡漠。

　　瞿照月刚把沾湿的纸扔进垃圾桶，姚折雨看着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出神，嘴角还荡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想不通只能默默找补一个理由：或许这人天生微笑唇？

　　“你好像我经常喂的一只猫，淡淡的懒懒的，你俩一模一样。”瞿照月含着笑解答了姚折雨未问出口的疑惑，看着姚折雨几乎写到脸上的“莫名其妙”四个大字，便又说：“找个机会给你看照片。”

　　姚折雨：“……”
　　你有点太自来熟了。

　　从前姚折雨觉得，瞿照月能在从小到大的考试里次次拿前三，天赋是占大头的。

　　直到她看到摞在箱子那堆书上，近乎和桌面齐平的教辅、笔记和习题集，相较之下自己那除了课本和学校统一发的习题本之外，寥寥的几本笔记就显得相当敷衍。课桌间的空间有限，有瞿照月这么多书堆着，更加显得拥挤。而姚折雨的座位在里面靠窗，从前她自己一个人坐，即使平时不怎么动弹，偶尔出入时也经常被绊一跤。

　　可是眼下有更多书本堆着，她却能明显地感受到出入变得更加顺畅了，至少这两天小腿没有磕出新的淤青来。

　　瞿照月即使在课间仍然伏案疾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签字笔和演草纸之间的摩擦声激烈得仿佛一场战争。

　　姚折雨想起之前高沅给她布置的任务，突然不知道该从何开口，打扰一个正醉心学习的学霸实在是罪过很大的事情，二来她们尚不相熟，这样贸然的要求会显得很冒昧。

　　正纠结着，瞿照月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从写到一半的试卷里抬头：“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

　　“就....”姚折雨纠结着，不知道话该怎么说出口，碰巧这时宋东阳从办公室回来，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瞿照月的名字。

　　“照月！沅姐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来了——”瞿照月应着，放下笔站起来，她和宋东阳在离座位不远的地方相遇，交谈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姚折雨耳朵里。

　　“什么事情啊？”瞿照月问。

　　“我也不知道。”

　　“我有点心虚。”

　　“你还心虚个毛啊，赶紧去吧，沅姐要是给你发钱了记得请客。”

　　姚折雨沉默地听着，慢慢趴下去，等宋东阳到自己跟前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的时候，已经贴在书上趴成了一滩。

　　“你咋了？”宋东阳问。

　　“我第一天这样吗?”姚折雨反问。

　　“那倒也是。”宋东阳深以为然地点头，又眉飞色舞地讲起来，“我跟你说，我刚刚去办公室问题，听到老陈又在吐槽他儿子，他那个儿子不是才上三年级吗，昨天晚上他们老师布置了作业.......”

　　看着宋东阳一张一合的嘴，莫名的疲惫感涌上来，后半句没听进去半个字，不知道又走神到哪里去，涣散的注意力再次集中之后，姚折雨问出了险些让宋东阳晕厥的话：“你刚刚说什么了？”

　　话痨是很乐意再复述一遍的，但是这个时候瞿照月从教室后门进来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沅姐跟你说什么了？”宋东阳迫不及待地问。

　　“给我发钱了，”瞿照月接着离开时宋东阳的玩笑开，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整齐花白的牙。

　　姚折雨才发现，瞿照月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很很浅的梨涡，让本来就漂亮的人显得更加纯净温和。

　　这种感觉很像夏天午后被太阳晒到温热的白开水。

　　瞿照月不是内向的人，几天的时间足够她和班上的一部分人聊得很好，尤其是和宋东阳这样的人来疯。

　　“说正经的。”

　　“也没什么，高老师问我适不适应现在讲课方式，我说适应，她就让我多教教你们。”

　　“——对了，小雨。”
　　直觉让姚折雨觉得瞿照月话语突然的转变很不妙：“高老师是不是让你问我题了？”

　　“嗯。”姚折雨心虚地去推快掉到鼻尖的眼镜，没好意思说自己纠结挣扎了很久还是决定搪塞过去，搪塞一下自己，也搪塞一下数学老师。

　　“如果能帮到你我会很高兴，”瞿照月从桌肚里摞得严实的书本中间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递给姚折雨，封面是很纯净的蓝，底下有翻涌着的积雨云，像很多个晴朗夏日的天际线。

　　姚折雨悻悻然接过：“谢、谢谢。”

　　“这么客套你俩不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