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Chapter36 如果我能留 ...
-
清明之后,天空开始飘起濛濛细雨。
瞿照月想拉姚折雨去跑圈的计划不得不搁置,晚修的大课间两人就坐在教室里,一人一本题集,埋头苦刷。
收假回来后姚折雨憋着一股劲儿,比之前被瞿照月看着补数学的日子更刻苦,中间休息拿瓶子喝水,一抬手小指外侧蹭满了墨渍,被纸张的纹理打磨一遍,照着灯能反光。
姚折雨写题写到全身燥热,站起来推开窗户,窗外裹挟着潮湿泥土味的凉风拂面而来,迟钝疲惫的脑子又稍微清醒了一些。
瞿照月停下做题的手看向她:“小心着凉又发烧。”
“没那么脆皮。”姚折雨双手揣在校服外套的兜里,缩了缩脖子。
“怎么突然这么努力?你这两天上课都不睡觉了。”
“我以前经常睡觉吗?”姚折雨反问。
“也没有经常,”瞿照月放下笔,掰着指头给她数:“每天早中晚各睡一节课差不多,有时候最早上两节能睡一个连觉。”
“好了,不用算了。”姚折雨打断她,从前挥霍青春虚度光阴的日子,她自己都没勇气再听下去。
“其实你不用这么心急,慢慢来,按照你上个学期学数学那个劲头就很好,太焦虑了会适得其反。”
姚折雨坐下,往后靠在椅背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跟你说个事情。”
“如果我这学期期末考不到570,就要被扔出国了……”
瞿照月:“……”
呆了两秒钟,摇摇头:“有钱人的世界连烦恼都显得那么清新脱俗。”
“我不想去。”姚折雨说,她低垂着眼,手里的碳素笔笔帽一下一下在桌沿轻敲。
“你烧坏脑子了?不用高考诶,我要是你我现在还来上个毛课。”
姚折雨抬起眼镜揉了揉眼睛:“……你被哪路鬼怪上身了?”
瞿照月气得拍了她一掌:“干嘛,不允许老实学生叛逆一回吗?”
“我把上个月月考的卷子补了,不到五百三,这么看我好像过完这学期就真的得滚犊子了……”
“摸摸,”瞿照月伸手撸了一把姚折雨的头发:“这才刚开学,你很聪明,没问题的。”
姚折雨挣扎着起身,胡乱揉一把脸,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重新提起笔。
瞿照月看得好笑:“国外有鬼吗你这么抗拒?”
“没有,”姚折雨咬着笔头,“只是我想留在这里。”
“……和你一起。”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含糊,声音轻到她觉得自己也只能堪堪听清一点。
瞿照月怔了一瞬。
“好的,你感动到你的神奇海螺了。”
她撸起袖子,气血充沛的人一直干劲十足:“来,把错题拿出来,我一点一点给你讲,咱争取期末过后能留下来。”
一讲就讲到了晚修下课,回宿舍的路上飘着细密的雨线,被风吹开,在路灯的照射下像某种发着光的长纤维,在灯光照集处流光溢彩。
瞿照月打着伞,姚折雨躲在伞下,伸出一只手去接飘在空中的雨水。
这不像一场雨,反而像湿润的雾。
只是对她而言,如果没有足够的感官刺激,不管做什么或者面对什么,都在做像一场梦。
“啧。”
瞿照月把她的手拍下去:“会着凉。”
“你现在有点应激的意思。”
“那是因为谁?”瞿照月故作不满。
“我。”姚折雨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你对谁都是这么关怀备至吗?”
“如果我说还有别人你会吃醋吗哈哈。”
姚折雨:“……”
“不会。”
“啊,意料之内让人失望的答案。”瞿照月撇撇嘴,“姚星星你没有心。”
又正色道:“没有别人,除了家人之外,就只有你一个。”
姚折雨心头一颤,这样的话很不让人多想,尤其是其中一方心里还有鬼。
“不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瞿照月:“那我收回?”
瞿照月:“个一你有只就外之人家了除人别有没。”
姚折雨:“?你怎么做到的?”
“倒放,这一招叫时间倒流。”
姚折雨:“理解,我中二病没好的时候也这样。”
瞿照月:“……”
长出一口气,依然是回宿舍的这段路,路灯熟悉的暖色灯光被雨雾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姚折雨把眼镜摘下来,眼前的事物洇作一团,这样的感觉很像沉入水里,周围环境的声音也随之而离自己而去。
“瞿照月。”
“如果我之后能留下来,到时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姚折雨突然说。
“什么事非得卖关子?不能现在说吗?”
“不能。”姚折雨摇摇头,“一定等之后才能告诉你。”
如果我能留下来,如果之后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如果我们能有未来。
我愿意告诉你有关于我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不堪、我的恐惧,和我从今天起才开始期待的明天。
有些人的见识很浅薄,碰到善意就恨不得全部托付。
可是,这很正常,趋暖和趋光是大多数生物的本能。
我相信你可以接住我。
四月中旬之后开始放晴,气温逐渐升高,绿树成荫,天空一碧如洗。
雨季之前的短暂升温给人夏季提前到来的错觉。
第二天有上级领导来视察,下午的最后两节课除了高三年级全被指挥去打扫卫生,姚折雨从办公室问题回来,临走被陈洋塞了几张报纸回去擦窗玻璃。
收好书,又把报纸发给被分到擦窗户的几个同学,姚折雨一脚蹬上了窗台,跨坐在推拉窗上,半边身子探出窗外,三楼外的风速不小,吹得头发直往脸上和脖颈糊,她转回身来,喊住正在扫地的章渝。
“章鱼哥,帮我偷个瞿照月的皮筋,在她书包里,谢了。”
瞿照月从外面洗了拖把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姚折雨跨坐在窗框上,嘴里叼着一只黑色的细发圈,衣袖卷到手肘往上,露出的皮肤很白,瘦削的手臂抬到脑后把头发拢起,头顶的头发和刘海因为长度不够滑落下来,校服外套敞开着。
在背景蔚蓝得不掺一点杂质的天空里,在姚折雨的身后,一片流云从左下角向对角延伸,云层被风扯开,像展翅欲飞的单翼。
风从窗口涌进来,她的发丝和衣摆一齐被掀起,在风中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跃起。
从来都是轻飘飘的那个人,现在看好像真的能飞起来。
“——姚折雨!”
陈洋的厉声惊喝在教室后门炸开,冷不丁地把站在门口的瞿照月吓了一跳,捂着耳朵匆忙避到一边。
这个年近中年的男人终于发出了带文一班后的第一声尖锐暴鸣。
“你要起飞是不是?!要死啊!赶紧给我下来!”
“这是三楼!你当是你家阳台啊!”
教室里的同学在陈洋喊第一声的时候就变得安静,此时齐齐看向姚折雨的方向。
在众人的目光里绑好头发,她蹭地从窗台上跳下来,对上陈洋惊魂未定的目光。
姚折雨:“……”
陈洋给了她一个无语的白眼:
“我先说一下,你们分到擦窗户的同学,注意安全,爬窗台的时候搬个桌子,不要开窗,不要整个人靠在窗户上,很危险,掉下去不是玩的,外面的地方擦不到就算了,听到没有?”
说完也不放心走,揣着保温瓶靠在教室门上监工,中间又抽空瞪了姚折雨一眼,这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全部打扫完的时候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还差几分钟下课,被关在教室自习的人群隐隐有躁动的趋势,姚折雨没骨头似地趴在桌上向外看,窗户被擦得明净,窗外天高云淡。
瞿照月用笔戳了戳她:“我今天不用去高三楼,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话音刚落,翻书的声音骤然变得嘈杂,就在同一时间,下课铃声从广播里如期响起,接着是桌椅被推开和人群奔跑时声音,混成一团,沉闷,空气里甚至能闻到一点点灰土味儿。
姚折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瞿照月拎起后衣领冲出了教室,并在楼梯转角处来了一个角度完美的漂移。
一路呼啦啦全是着急往食堂跑的人,从身侧赶超的人过去甚至能在耳边带起风声。
瞿照月看起来很兴奋,她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生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姚折雨回过神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眼前是一段十来级的台阶,她拉着瞿照月直接跳了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