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36、Chapter35 黑黑的天空

　　姚折雨说要走走，刚好能送瞿照月回去，没骑车，只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出门。

　　还是从景园出来的那段下坡路，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姚折雨在前面，背着手，迈步时脚轻轻往前踢，落下，踮脚，再用同样的方式迈出另一只脚，动作像跟着电视学跳华尔兹的小女孩。

　　一颗浑圆的鹅卵石被她向前踢出一段距离，又因为形状和惯性向前滚出更远。

　　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青川湖对面，曲折的山际线之间还有尚未落尽的天光，天地间一片静谧深沉的群青色，在光与暗的模糊地带，还有因为距离而失焦的城市光点。

　　瞿照月跟在后边，前面的人貌似心情不错，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又看看脚下，这个时间光线已经说得上昏暗，再晚些就只能靠路灯来照明。

　　在这个间隙里，西边天际线上闪烁的那颗星星格外耀眼。
　　青川的“三月灰”结束了。

　　从远处青川湖上吹来温暖柔和的风，空气里已经有了草木新生的味道。

　　瞿照月听到姚折雨在哼歌，飘在夜风里，一开始只是虚无缥缈的丝缕，没有歌词，仔细听才能分出是什么曲调。

　　《虫儿飞》真是很应景的儿歌。

　　姚折雨回过头来，可能是光线太暗的缘故，气色看起来竟然比以往还要好些。

　　她似乎有话要说，嘴张了张，还是什么都没说，嘴角上扬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又转身回去。

　　瞿照月很多时候也想不明白姚折雨在想什么。

　　她看起来生人勿近，尤其高冷，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因为懒散营造出的错觉，一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很安静，因为剩下那三分之二在睡觉，偶尔还会显露出幼稚到家的孩子气。

　　明明一切都没有问题，明明也会推心置腹地聊天，但瞿照月仍然能感受到，那些藏在言行举止里，在不经意间显露出的疏离，姚折雨给自己造了一个透明的罩子，把所有人都隔在外边。

　　杨兆礼说过姚折雨心防很高，但目前来看这似乎不止是心防的问题。

　　《虫儿飞》的旋律断断续续。

　　瞿照月看着前面隐入暮色的单薄身影：左耳几乎没有听力、凝血障碍、一吹风就着的高烧、摆满床头柜的药盒，跑两步都会喘的体力……

　　明明家里这么有钱，是怎么活成这样的？

　　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说句不吉利的，就连散步这样的事情放在她身上都像是回光返照的时侯才会干，好在现在已经进入四月，姚折雨要是想跟她上演《四月是你的谎言》也没机会了。

　　她真的很害怕哪天姚折雨福至心灵，突发奇想，跑过来跟她说要给她个惊喜，然后啪一下在她面前挂掉，以姚折雨现在这个状态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要改变现状就得发挥一点主观能动性。

　　健康是一切的前提，而运动能消除百分之七十的烦恼……

　　“星星。”瞿照月道。

　　姚折雨习惯了这个称呼从瞿照月嘴里喊出来，波澜不惊地回头看她。

　　“收假之后陪我跑步吧。”

　　姚折雨：“……”
　　姚折雨：“不要。”
　　意料之中的，拒绝得相当干脆。

　　送完人回到家里，盛澜已经从书房出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平板。

　　看见姚折雨回来，朝着自己对面的位置抬抬手，示意她坐那里。

　　姚折雨起初想无视，忽地又想起叶昕说的事，和那笔盛澜以赔偿的名义给她们做手术的钱，没有受人恩惠还反嘴咬一口的道理，于是乖乖走过去。

　　坐下的时候盛澜诧异地看着她，对自己女儿的听话感到不可思议。

　　“什么事？”姚折雨问。

　　盛澜推了推鼻梁的细边眼镜：“是这样的，陈老师和我分析过你的成绩……这件事情我之前就在考虑，但是做决定之前还是得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

　　“我打算送你出国。”

　　“啊？”姚折雨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可以不用参加国内的高考。”

　　“我可以拒绝吗？”

　　盛澜想了想：“以你现在的成绩来说，出国读书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不去。”姚折雨拒绝得果断。

　　“为什么？”

　　“不是说问我的意见吗。”姚折雨：“我什么样的你没点数吗？。”

　　“你非要和我对着干是不是？”盛澜把平板摁灭了放上茶几，试图对姚折雨晓之以理。

　　“我，双一流本硕，你那个血缘上的爸也是211硕导，你要是一本都考不上像话吗，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要是实在不想去也行，你这学期期末，考到去年一本划线上10分就可以，如果不行你就乖乖去学语言。”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话。”

　　姚折雨并不喜欢这样谈判似的交流，但是偏偏想要和谐交流就只有这一种模式。

　　她和盛澜都不是会对对方使用感性功能的人，一但聊到感情啊关系啊就得吵架，所以这样一方直接给出方案，另一方讨价还价的方式是最合适的。

　　盛澜从眼镜上方无语地看了姚折雨一眼：“因为你还没成年。就算你今天想反抗我离家出走，被警察叔叔抓到了要找人来领也是打我的电话。”

　　姚折雨：“……”
　　行。

　　“你的成绩不差，”盛澜接着又说，“前几天陈老师和我电话聊过，再努努力，去年一本线上10分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哼。”姚折雨没忍住笑出声来，盛澜可真敢想，她最自不量力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个。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别的事我先上去了。”

　　“唉，”盛澜叹气，往后靠着，头痛地扶额：“你能不能积极向上一点，一天到晚死迷羊眼的，高中生哪有你这样的精神气？”

　　“我未老先衰。”

　　盛澜：“……”这倒霉玩意儿。

　　虽然看起来不在意，但姚折雨还是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起码放在一年前，盛澜让她去她就去了，倒不是听话，只是觉得无所谓，她以前从没考虑过自己该干什么，未来要做什么，她连当下都不想经历，谈将来没意义，所以对任何事情都懒得上心。

　　但是到眼下，她竟然会主动去想今天之后的事情，想收假回学校那天的晚饭要和瞿照月吃什么，期待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解散之后和瞿照月坐在篮球场边上的树荫下会聊什么，绞尽脑汁想让分数再高一点，好让自己的名字在成绩单上离瞿照月再近一点，想起她在政治地理课上悄摸写数学题，写得抓耳挠腮的时候瞿照月竖起课本在捂着嘴偷笑……

　　她不想离瞿照月太远，即使这是一种过于极端的依赖。

　　但那又如何，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也不考虑别的，她就只是一只被积极向上的学霸同桌带动学习的迷途知返的羔羊而已。

　　再者，如果真的被盛澜丢出国，这中间的花费，她之后大概率还不起。

　　姚折雨掏出手机，检索上一年高考文科一本分数线。

　　560。

　　姚折雨把手机扔了。

　　上次考试距离目标还有二十多分的差距，她在考虑该从哪里哪里补这二十多分，正常人的语文和文综到她这一步差不多也到顶了，就剩个英语和数学，她的英语一直都是擦着及格线低空飞过，数学在有瞿照月之前更是没眼看，这两科进步空间还挺大，数学提个十来分，英语提个十来分，文综再仔细一点也能再挤个七八分出来，这么一看东拼西凑也能凑出来。

　　——要是提分有光动脑子想想这么简单就好了。

　　姚折雨又把手机捡起来，给瞿照月发消息。

　　【Alpharad：有一个问题。】
　　【Alpharad：现在有一个考548的小女孩，得到570的好成绩，那么她需要做什么努力？】

　　瞿照月那边几乎是秒回：
　　【我的月亮：听从她美丽同桌的建议每天跑一个800米】

　　【Alpharad：死了这条心。】

　　【我的月亮：强健的体魄是好成绩的基础。】
　　【我的月亮：花栗鼠伟大.jpg 】

　　【Alpharad：说认真的。】

　　手机另一边的瞿照月在学习和生活模式之间切换得非常迅速。

　　【我的月亮：上学期期末的试题比较简单，我做过去年的真题，要按照同一水平算的话，想一本上线得在现有分数上差不多再减个15分。】
　　【我的月亮：这个分差有点难度，不过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我的月亮：毕竟差不多得期中考后才开始大一轮复习，到高考之前一年多绝对够了……】

　　但是姚折雨没有一年多了，她只有一个学期不到。

　　【Alpharad：只到这学期期末有可能能做到吗？】

　　【我的月亮：如果你愿意跟着同桌一起锻炼的话大概可以。】

　　【Alpharad：你还没放弃吗？】

　　【我的月亮：嘤QAQ】
　　【我的月亮：回复Alpharad-别人可能有点困难，但如果是你，我觉得你行。】
　　【我的月亮：虽然我也菜菜的，但需要帮助的话我随时都在。】
　　【我的月亮：如果你哪天想跑圈了我也在。】

　　姚折雨：……
　　这人对跑圈到底有什么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