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31、Chapter30 有酒有菜的

　　开学前两天，沉寂已久的小群再次活跃起来。

　　【宋东阳：你们谁作业写完了？江湖救个急@我的月亮@杨闵@Alpharad】

　　姚折雨看了眼书桌上摞得整齐的作业本，第一次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有了作出肯定回答的底气。

　　归功于瞿照月，这个底气还特别足。

　　【Alpharad：我。】

　　【宋东阳：？我不信】

　　【宋东阳：擦掉重写。】

　　【宋东阳：我不允许自己失去一个开学前熬夜补作业的搭子。】

　　【Alpharad：杨闵呢？】

　　【宋东阳：这群里不上进的只有咱俩】

　　【Alpharad：那现在只有你了。微笑.jpg 】

　　【宋东阳：可恶，先救急！】

　　【Alpharad：我发你，别去骚扰瞿照月了。】

　　【宋东阳：其实有零个人提到瞿姐。】

　　【Alpharad：。】
　　【Alpharad：还要不要？】

　　【宋东阳：要！】

　　姚折雨起身，把宋东阳需要的作业一股脑拍过去，从前他们经常这么干，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杨闵发答案，剩下几人抄。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有给别人抄作业的那天。

　　【宋东阳：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宋东阳：怎么连数学都写完了？】

　　【Alpharad：瞿照月的功劳。】
　　【Alpharad：她盯着我写了一个假期的作业。

　　【宋东阳：这样的活动还有吗？】

　　正要回复，屏幕上瞿照月的微信电话弹了出来。

　　姚折雨摁下接通的同时，手上不停，打字发送。
　　【Alpharad：瞿照月找我了，再说。】

　　再回到学校是三月份之前。

　　新学期伊始，杨兆礼借着要带方绣文出门逛逛的理由，开车把姚折雨和瞿照月送到了附中门口。

　　在各自宿舍收好东西，又在去教室的路上相遇。

　　教室里一片哄闹，除了赶着补作业多人外，都在后黑板边挤作一团。

　　乍暖还寒的天气，姚折雨在校服外套了一件卫衣，背着双肩包打着哈欠，半死不活地跟在瞿照月屁股后面，瞿照月迈一脚她迈一脚。

　　迈进教室看到这令人心头一紧的场面，瞿照月停住脚步，姚折雨没反应过来，迎面撞上前面人的书包，愣生生给自己撞醒了。

　　“唔，抱歉……”

　　瞿照月：“出排名了。”

　　姚折雨一激灵，把打到一半的哈欠咽了回去。也不困了，一言不发地往人堆里冲。

　　隔着拥挤的人群，即便是踮着脚拼尽全力也只能从堪堪擦过头顶的地方看到成绩单的上半部分。

　　瞿照月的名字依旧稳稳地排在第一。
　　语文121，数学146，英语127，文综225，总分619，排名1。

　　姚折雨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找。

　　章渝，语文119，数学117……

　　......
　　越往下看，姚折雨逐渐紧张起来，久违地为成绩感到焦躁不安。

　　......总分550.5，排名10。

　　姚折雨感觉心脏被人拽了一下，视线继续下移，她的名字出现在下一行的位置：

　　姚折雨，语文130，数学70，英语90，文综253，总分543，排名11。

　　还是差一点，姚折雨不免失落，低头咬着嘴唇内的黏膜，那里有颗小疙瘩，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烦人，非得咬破不可。

　　“别着急，你已经很有进步了，两个月提三十多分很不容易的。”
　　那个人站在身边，心里的躁动稍微被抚平了些，又听到她开玩笑似地咬着牙根表示不满：“你说呢，文综250的变态？”

　　蹲在前面看成绩的女生被无辜误伤到，闭上眼痛苦地直摇头，起身离开了这片伤心地：“文理双煞，你俩都是变态。”

　　依照惯例，四人成绩里的“极与极”要请客，宋东阳和杨闵的成绩分布都很均匀，均匀地在中等偏上，请客的名额自然而然落在瞿照月和姚折雨身上，最后折算下来，年级第一的权重终究要比语文或者文综第一高，新学期的第一瓶饮料落在了瞿照月身上。

　　开学第一天只有晚上的自习和晚课，离上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教室里的人不少，都是提前来补假期作业的，前桌两个人还没来，便决定先去一趟食堂的小超市。

　　瞿照月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饮料瓶，不知该从何下手。

　　“或许我们应该等一等，问问他俩再来的。”

　　姚折雨倒是无所谓，随手捞了两瓶可乐出来抱在怀里：“管那么多，白喝还挑上了，就这俩，爱要不要。”

　　“星星你呢？”瞿照月给自己拿了一瓶鲜牛奶，冰箱门还开着，从里边飘出来沁人的冷气。

　　姚折雨打开另一个柜子，拎出一瓶矿泉水：“这个，我选好了。”

　　“只要这个？”

　　姚折雨点头，抱着水往收银台走去，瞿照月看着她的背影，又拿了一瓶牛奶。

　　回到教室，宋东阳已经到了，杨闵还没来。

　　显眼包隔着老远就朝她们招手。

　　“瞿姐！雨哥！开学快乐！”

　　姚折雨把两罐冰可乐扔他怀里，冷笑：“你自己乐去吧。”

　　“干嘛？”宋东阳接下，把其中一瓶摆到同桌那边，“开学第一天就跟吃枪药一样。”

　　姚折雨不再理他，径自坐下。
　　她这几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人嘛，一年十二个月，总有那么一两个月情绪起伏比较大，很正常的，她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往几年她不怎么说话，也鲜少会和旁边的人交流，没人注意到，姚折雨自己也没在意。

　　还想解释一下，话刚到嘴边，沉重的疲惫感就爬遍全身，姚折雨压着隐隐的不耐，把自己贴到桌上，脑袋埋进肘窝里：“我睡会儿。”
　　“老陈进来喊我，谢了。”

　　陈洋只来了一趟。

　　站在教室后门，遥遥地朝里边喊，让课代表收假期作业，还没等瞿照月叫醒姚折雨他就离开了。

　　新学期换了课表，自习后的晚课从原来的数学换成了语文，林岳也来了一趟，说要开会，让学生自习。

　　开学第一天除了补假期作业，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看的，全凭自觉给自己找事干。

　　教室里很快便有细微的交谈声响起。

　　姚折雨他们那一圈除了瞿照月明显都不是什么自觉的人。

　　瞿照月写完今天给自己定量的题，揉揉发酸的手腕和手指，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姚折雨身上，此人一动不动地趴着，连姿势都不曾换过。

　　犹豫要不要叫醒她，或者提醒她换个姿势躺，两个小时过去了，她岿然不动地枕着自己的右胳膊，长期血循不畅，醒来会难受。

　　正想着，从前桌鬼鬼祟祟地递过来一包银色塑封皮的零食。
　　包装的封口被打开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辣油，仅仅只是闻了味道，瞿照月都能感受到那股刺激五官喉咙的气味。

　　宋东阳和杨闵转过来，额角青筋凸起，直勾勾地盯着瞿照月，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眼神坚定得诡异。

　　“干啥？”瞿照月不解道。

　　只见宋东阳伸出一根手指，使劲地指了指那袋银色的东西，又使劲指了指瞿照月和姚折雨，然后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

　　这个，好吃，你俩，分。

　　如果忽略他额角愈发暴起的血管、含泪的眼睛和憋红的脸，那神态坚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舍身忘死去炸鬼子……但是确实忽略不了。

　　瞿照月将信将疑地接过，下一秒，随着杨闵极力压低的痛嚎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宋东阳也一秒破功，被辣得嘶哈嘶哈地直吸气，捞过桌上的冰可乐灌下去半罐，依旧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你俩是属狗的吗？

　　瞿照月突然想起姚折雨，这个时候她绝对会说这样的话，用她那半死不活但清冽的嗓音，懒散里透着淡漠的语调，抱着手臂歪着头，嘴角勾起并无恶意但嘲讽意味十足的笑。

　　在和自己相处的时间之外，此人嘴毒的程度向来以一挡十。

　　真的是很久没见过姚折雨骂人的样子了……

　　瞿照月变得邪恶的视线缓缓移到自己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同桌身上，这点小动作被前桌两人捕捉到，他们朝她郑重地点头，竖起那根无比坚定的大拇指，仿佛是为荆轲送行的太子丹，气氛忽然变得悲壮。

　　临行前，瞿照月还是犹豫了片刻：“这……会不会不太好？”

　　宋东阳一边斯哈一边怂恿：“没事、的，姚折雨今天死迷羊眼…嘶…的，刺激一下，万一又……活了呢……”

　　姚折雨没有睡多沉，教室的条件就摆在那儿，硬桌子硬板凳，实在是舒服不到哪儿去。

　　恍惚里听到瞿照月在喊自己，她挣扎着抬起头，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还没看清眼前递过来的是什么就听到瞿照月说：
　　“啊，张嘴。”

　　神志不清的时候身体比意识更听话，她乖顺地张嘴，瞿照月找准机会把东西塞进了她嘴里。

　　一个硬硬的方块，有腥味。

　　像是某种鱼类尸体被晒干切块后，丢到充满化学药剂的辣椒油里浸泡了十来年。

　　生理性的呕吐反射还没完成，就被口腔里突然炸开的味道猛地切断。

　　刚开始那几秒钟只是麻木，随之灼热和刺痛宛如一颗核弹迅速炸开，冲上大脑，直达巅顶。

　　还没来得及张嘴呼痛，林岳已经拿着课本出现在教室后门，原本吵嚷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宋东阳他们为了解辣的嘶哈声在整个空间里格外突出。

　　林岳一眼锁定了四人，高跟鞋的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有威慑力。

　　她是标准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型美人，向来优雅平和，此刻，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这位语文老师看着两张课桌上摆出来的饮料，和倒在瞿照月水杯旁的鱼排包装，嘴角微微抽动，仍然笑得温柔：

　　“有酒有菜的，你们也是把日子过好了啊。”随即笑容瞬间回收，脸上的表情蓦地变冷：

　　“出去外面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