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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29 大孝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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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座左上方的那颗亮星,叫参宿四,它是一颗红超巨星,你肉眼看上去是红色的,参宿四的正东方还有一颗比较亮的星星,它叫南河三,再从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朝东南方看,那里有一颗蓝色的星星,很亮,叫天狼星,是全天最亮的恒星,这三颗星一起组成了冬季大三角,”
瞿照月:“所以这是西北望射天狼的那个天狼星?”
“对,它其实是一个双星系统,由一颗蓝白色的主序星和一颗白矮星组成,是距离太阳第五近的恒星,大约有8.6光年远......也就是说,如果你站在那个位置向地球看,看到的将是8.6年前的地球。”
“8.6年前吗?那个时候我还在读小学。”
“嗯,我也刚到青川。”
“好厉害......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穿越时空吧?”
“应该算吧,不过只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种程度上的穿越什么也改变不了吧,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亲眼看着曾经的错误重新上演一遍。”
瞿照月:“但是如果能借此再看到那些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好像也不错。”
话音刚落,突然有烟花的声音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炸响,接着是更多,一声接一声,寂静的深夜沸腾起来。
手机上的时间即将接近零点了。
瞿照月那边也有人在放鞭炮,爆破声从手机扩音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
两边都有陆续升空的烟花,明明暗暗地同时照亮她们的脸,姚折雨忽然有种错觉,一种黑暗里相互依偎的错觉,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要跨年了。”瞿照月说。
“嗯。”
鞭炮和烟花在那时达到高潮,硝烟四起,在全世界鼎沸的喧嚣里,姚折雨清晰地听到瞿照月对她说:
“新年快乐!”
姚折雨按下心里的悸动,深吸气:
“新年快乐,瞿照月。”
……
空气里还隐隐残留着硫磺和硝酸钾的味道,姚折雨看着还未散尽的烟,原本就黯淡的天空变得更加灰蒙。
挂断视频之后她的世界重新变得阒寂。
在相似的气味、温度和情景里,过往的很多回忆总会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只是经过短暂地抚慰之后,它现在看起来至少没那么尖锐了。
——姚折雨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那个人,她曾经实打实地对自己好过,不管是不是出于本意。
也确实给自己的精神留下很多年难以磨灭的伤痕,那些阴影影响了她之后所有的人生。在痛苦之余她又忍不住想到那个群星闪烁的寒夜,佝偻的老人向她伸出一双皴皱却温暖的手,接住了她的不安和恐惧,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那不是舅舅和舅妈第一次因为她而吵架,贫贱夫妻百事哀,在资源不足的前提下还要多照顾一个人,很多争吵是必然的,但是过往每一次争吵都没有那一次激烈,她意识到自己或许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于是冒着凌冽的风独自逃离了现在她所站着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是凭借记忆在昏黄的路灯下一步又一步机械地向前迈出腿,冷风不停地往喉咙里灌,嘴巴里很快就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直到住在楼下的那个人碰巧发现了她,她将她喊住,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阿妹怎么自己在外面啊,妈妈会担心的,跟阿奶回去好不好?”
那个人当时有多大年纪?六十、或者五十?记不清了,只记得头发白了一半,常弯着腰,说话总是带着浓重的青川方言口音。
“阿奶教阿妹唱歌好不好?”往家走的路上,那个人说。
“我不会。”
“那我唱一句,阿妹跟着唱一句——黑黑的天空低垂......”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彼时八岁的姚折雨抬头,漆黑的夜幕里星光熠熠,在璀璨到近乎模糊的星云与群星之间,有三颗星星格外亮眼,后来她知道那叫冬季大三角。
从回忆中艰难抽身,再上楼已经很晚了,盛澜和舅舅舅妈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
“还没睡吗?”姚折雨问。
“在等你,”盛澜说。
舅舅和舅妈在此时站起来:“小雨回来了就行,你妈妈等你很久了,早点休息。”他们对视一眼,先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盛澜和姚折雨二人。
“抱歉。”姚折雨低着头,今晚的事确实是她的问题,在她离开之后这顿年夜饭的气氛肯定不会像一开始那么愉快,安静了一整天到最后还是闹出幺蛾子,“好好的团圆饭又被我搅和了。”
盛澜什么都没说,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她眼下泛青,看起来有些疲惫,过了许久,她叹了一口气,俯身拎起包,“走吧,回家。”
心里有一瞬间像被针扎了,姚折雨垂在身侧的手虚握起又放开:“是我的问题,你没必要因为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盛澜打断了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是我要回去传一些文件,走吧。”
要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姚折雨最后只是点点头。
这个年过得与往年无甚区别,打游戏、翻书、睡觉,然后继续打游戏。
唯一不同的是瞿照月每天雷打不动盯着她写作业,两人挂着视频,除了姚折雨被数学折磨得吱哇乱叫的时候,其余时间都各做各的事。
中间盛澜来过,在门口敲门,看见自己不学无术的女儿大过年还在做题,甚至怀疑到她是不是除夕那晚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盛澜是大年初三晚上走的,阳城那边事情很多离不开她,临走时破天荒地告知了姚折雨,后者戴着耳机,从二楼探出头,别扭地朝她挥手。
生活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中间姚折雨又往平阶堂跑了几次,一切如旧。
到年初五后气温开始回升,幅度不大,总归没有先前冷了。时间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流逝得飞快,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寒假作业就在瞿照月的监督下提前写完了。
傍晚姚折雨将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七扭八歪地伸了个懒腰。
“你要变异啊?”瞿照月在视频那边打趣她。
“多比免费了。”
瞿照月看着化成一滩的姚折雨,即使早已经习惯她这个样子,还是会哭笑不得。
“对了,我后天就回青川了。”
“什么?”姚折雨唰地从椅子上站直,带轮子的椅子被弹出去两米远。
“怎么这么早?不是说过了十五才回青川吗。”
“因为过两天要去寺庙里一趟嘛,我和妈妈每年都要去,给故去的人烧一些东西,顺便绑架他们保佑一下还活着的人啥的,毕竟等价交换嘛。”
“那边还可以许愿求签,听说还挺灵的,你要一起去吗?”
瞿照月说的事应该和他爸爸有关,青川有这样的习俗,民间也有专门从事这一行的人,时间一般在正月里,过完年之后。
姚折雨心里微微一顿,毕竟是瞿照月家的私事,她正犹豫着怎么婉转推辞。
“去嘛去嘛,我在邀请你哦。”瞿照月刻意夹着甜腻的嗓音,姚折雨甚至能想象出,如果现在瞿照月在身边,那个撒娇打滚求卖萌的样子。
犹豫被瞬间冲散,她用肘窝挡着倏地变红的脸躲到了镜头外:“我答应你就是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姚折雨早早换好装备,一身运动服,踩着自行车先去古城找瞿照月母女汇合。
她们一如既往地热情,先是瞿照月久别重逢的拥抱,接着是赵卉往她双肩包里塞了满满一袋零食,然后瞿照月毫不犹豫地拎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
要去的地方在山上,需要坐公交到山脚到停车场,再坐观光车上山,观光车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的路都要步行,好在这一块风光不错,早早被开发成景区,上山顶的路并不难走。
饶是如此,对常年不爱动弹的姚折雨来说,光是上山的路就透支了她半年的运动量。
一路走走停停,累了就坐下来往山下看看,身处高地,能看清青川城的布局。
上山沿途的石阶边栽了很多树,有的是自己长出来的,枯瘦嶙峋的枝干间冒出米粒大小的花苞。
春天快要到了。
时间主要是花在赶路上,正事办起来其实很快,姚折雨锤着腿,坐在外面等瞿照月和赵卉,寺庙里烟火很旺,烧得附近的空气都变形扭曲,底下人头攒动,都是有求而来。
几分钟后,瞿照月先出来了,拉着姚折雨去求签。
“一会儿进去就想你要问的问题,或者许愿都可以,你就使劲摇那个签筒,记好是跳出来的签条是第几签,出来后咱俩这里集合,去那边拿签票。”
“你好熟练。”
“我也是第一次啦。”瞿照月狡黠地朝姚折雨眨眼。
又排了十来分钟的队,两人终于拿到了签票。
“耶!”瞿照月看完自己的签文,高兴得原地跳起来。
“看起来是个很好的结果,你许什么愿了?”
姚折雨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的签票,目光扫过签文,颇有兴趣地挑挑眉:
“这是什么?”
“孤舟行至断桥边,
月照寒潭影自怜,
欲问前缘无一字,
风推浊浪没青天......”
视线移到签解部分:
“......姻缘镜破,功名似烟,百事皆散,莫向深渊?
瞿照月凑了个脑袋过来:“你抽到的是什么?”
姚折雨面无表情地念着签票上的字,没注意到身旁瞿照月听她念签文听得直皱眉头,读到后边玩味地捏着签票晃了晃。
“望月者溺于影,逐波者葬于渊......君问前路,唯见寒潭空寂,莫再回首.....写得还挺好。”
“诶,手,往边上捎捎,”瞿照月拨开了姚折雨捏着签票的拇指,黑色墨水印的“下下”二字赫然出现在右下角。
瞿照月嘴一撇,嫌弃地轻啧一声:“有点晦气……把这个签烧了,我们去重新求一个。”
“还能耍赖的吗?”
“这叫弹性玄学。”
姚折雨站着不动,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手里的签纸已经被她折成了纸飞机:“没关系,我不信这些。”
瞿照月不依不饶地推着她走:“不行,快去,辛辛苦苦这么累才上来,总得拿个好结果回去嘛。”
“好好好。”姚折雨花了十秒钟妥协,将手上的签票丢进了最近的一个铜炉里。
铜炉的温度被香客丢进去的香柱烧到滚烫,抽回手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被高温燎到,那张轻飘飘的签纸被火舌吞没,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和炉膛里燃尽的香灰融为一体。
姚折雨搓了搓被烫红的指尖,回到瞿照月身边。
“你刚刚求签的时候问的什么?”瞿照月问。
“问了晚饭可以吃鱼吗,这么一看好像不能吃。”
瞿照月:“?”
“我没什么想问的。”
“你仔细想想呢?”
姚折雨仔细想了想:“想不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这次姚折雨摇签筒时显然比第一次虔诚很多,又花了三块钱拿签票,她被瞿照月拉到人稍少的墙角。
签票没打开,瞿照月看起来比自己还紧张,甚至对着半空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老爸保佑!”
“……!?”
大孝女。
姚折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一贯处变不惊的脸上以前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你这女儿做的还挺孝顺。”
直到看见签脚的“中上”两个字,瞿照月才长舒一口气。
姚折雨全程盯着她的反应,默不作声憋着笑:“现在满意了?”
“差强人意吧。”瞿照月如释重负地拍拍胸口
“可以回去了?”
“可以。”
“走吧,去找瞿阿姨。”
“我说,你运气真的很差。”
“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