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28、Chapter27 心底不知道

　　寒假前夕。

　　对完答案的教室里照旧是一片哀声。

　　多亏了瞿照月这么久以来的扶持和督促，姚折雨的数学这次考得还不错。

　　成绩还没出，排名要等下学期才能知道，但就试卷目前的正确率来看，非常有希望冲击七十大关。

　　她颇为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卷面，暗自计算着自己和瞿照月的分数差。

　　其实自己的成绩真的还行，除了数学差到没眼看，英语中不溜，语文和文综都还算强，后二者不止是在青川这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小地方，就算是放到阳城的水平也能排在前列。

　　这么综合算下来，应该也能进前十……只是这次期末的卷子难度算是中等水平，文科科目能拉开的差距也许不会很大。

　　姚折雨想着，不知不觉头脑放空又发起了呆。课代表出去又回来，发下一本接一本的假期作业，再回过头时，黑板上白粉笔写的各科作业已经擦了两遍。

　　完蛋。

　　姚折雨垂死梦中惊坐起，急忙去翻记作业的本子，翻到一半想到什么又收回手，索性在作业堆上安然趴下。

　　等瞿照月记完抄一下好了，或者等放假了麻烦她拍张照发给自己。

　　宋东阳嘴闲不住，又从鬼鬼祟祟地从前排转回来：
　　“你们假期有啥计划吗？”

　　“没有。”姚折雨简明扼要地答道。

　　“你的生活真无趣。”宋东阳鄙视地看着她。

　　“是的。”姚折雨点头。

　　“照月你呢？”宋东阳又问

　　“啊？”瞿照月手上正记着作业，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来，“我应该是回乡下陪外公外婆吧，毕竟马上也要过年了嘛，今年估计也会在那边过年了。”

　　姚折雨听着心情郁闷，忍不住问：“你今年不在青川吗？”

　　“至少在年十五前应该都不在。”瞿照月说。

　　“所以过年在青川的只有姚折雨一个。”宋东阳最后总结道。

　　姚折雨将头埋在臂弯里，心情沉重，闻言默默对宋东阳竖起一根久违的中指：“一直都是这样，你和杨闵两个外地的凑什么热闹。”

　　正说着，陈洋进来了，手里捏着一沓盖过章的出门条。

　　“趁着最后这点时间我们开个简短的班会，这次我们不开家长会了，你们明早打扫完卫生收拾好东西就能走，路上注意安全，回到家里了都在群里报备一下，假期一个多月呢，学习不要松懈，我会时不时给你们家长打电话问学习情况的………”

　　都是一些老生常谈，姚折雨百无聊赖，手撑着脑袋听得直打哈欠。

　　余光总是不住地往瞿照月那边看。

　　不得不承认，自从知道瞿照月这个假期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不在青川之后，自己的心情就开始不受控地变得低落。

　　应该算是舍不得吗？可是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开而已。

　　姚折雨突然想不起从前没有瞿照月的假期，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她这段时间对瞿照月的依赖在不经意间已经到了她自己都觉得吓人的程度。

　　这样是不对的，但是过一天算一天吧。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教室短暂见了面，瞿照月拉着行李箱出现在教室门口，等着打扫完教室卫生直接就走，姚折雨自己不急着回去，一副吊儿郎当没睡醒的模样，哈欠连天。

　　瞿照月临走前拥抱了姚折雨，笑嘻嘻地朝她告别：
　　“不用太想我哦，一个月后又能见面啦！”

　　姚折雨红着耳根嗯声，目送眼前的人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开，才慢腾腾地挪回宿舍整理行李。

　　回到澋园又是临近中午，盛澜刚好在家，进门之后母女俩尴尬地短暂对视，看着盛澜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姚折雨硬生生把“进来的不是盛乐你看来很失望”咽下了肚子。

　　没必要，不至于，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相安无事挺好的，没必要夹枪带棒，弄得两个人都不高兴。

　　“放假了？”

　　“嗯。”

　　“你应该提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都一样。”

　　语罢，姚折雨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看着盛澜利索得体的装束，试着主动挑起话题：“要出去？”

　　“乐乐下午有家长会，刚好你舅舅他们那边……”

　　你看，就说相安无事，多问这一嘴，这不就尴尬了。

　　“那是你的事情，不需要给我解释。”
　　姚折雨打断了盛澜的话，拎起行李箱向楼上走。

　　“诶！你吃饭了吗？”听到盛澜在身后喊她。

　　姚折雨用关门落锁的声音作了回应。
　　隐约还能听到被关在门外，趁着关门时的气流一起挤进屋里的叹息。

　　姚折雨把行李箱和书包靠墙放好，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把自己摔到床上，注视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的。
　　但是离开之后要去哪里？她没有想过。

　　从前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如今她会想，要是能离瞿照月近一点就好了。

　　近一点，然后再近一点，最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应该很难做到吧？
　　瞿照月……

　　心底不知道何时起有一片辽阔无垠的原野，遥远的天上悬着一轮圆月，照得地上亮如白昼。

　　少女孤身跋涉在齐腰的草野里，夜风温柔地吹拂，周遭里没有别的了，当下的月光、天上的明月，此刻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之后，房间里光线昏昧不清，伴随着手机的轻微震动，属于瞿照月的消息亮起在屏幕上。

　　【一般路过神奇美少女：当当！】
　　【一般路过神奇美少女：无奖竞猜瞿照月现在在做什么？】

　　【Alpharad：你的ID？】
　　【Alpharad：有多神奇？】

　　那边的瞿照月发过来一个昂首挺胸的猫咪表情包。

　　【一般路过神奇美少女：李华的骄傲.JPG】
　　【一般路过神奇美少女：等等，你怎么发现的？】
　　【一般路过神奇美少女：你是不是没给我改备注？】
　　【一般路过神奇美少女：李华探头，李华质问.JPG】

　　被戳穿的姚折雨心虚地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一般路过神奇美少女：现在改。】
　　【一般路过神奇美少女：改成‘宇宙第一完美女性瞿照月’，谢谢。】

　　好臭屁的人。

　　姚折雨失笑，手指在瞿照月的备注栏上停了停，随即敲下一行字：
　　“我挚爱的月亮”

　　【我挚爱的月亮：改好了吗？】
　　【我挚爱的月亮：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姚折雨看着对面顶着这么个备注不断弹过来的消息，心里泛起又暖又痒的酸软，脸颊发烫，索性把头埋进被子里当起了鸵鸟。

　　过了许久才顶着褪去绯红的脸和凌乱的头发出来。

　　【Alpharad：我没有改备注的习惯。】

　　【我挚爱的月亮：行呗。】
　　【我挚爱的月亮：吁，没有改备注的习惯。】

　　姚折雨：“......”

　　【我挚爱的月亮：[图片]】

　　姚折雨点开了那张截图，图片最上边的备注吸引了她的注意。

　　【Alpharad：为什么是“姚星星”？】

　　【我挚爱的月亮：因为上次去杨老师那边他喊你星星来着，我觉得很好听嘿嘿。】
　　【我挚爱的月亮：我一直忘了问，杨老师怎么叫你星星？】

　　【Alpharad：......】
　　【Alpharad：我的小名。】

　　【我挚爱的月亮：以后我也想这么喊】

　　【Alpharad：随你开心。】

　　其实除了杨兆礼夫妇外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小名，只有杨兆礼夫妇从小叫到大，姚折雨习惯了。

　　只是突然有除此之外的人叫她星星，她会不自在，如果是盛澜一干人等，她会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但那个人刚好是瞿照月，星星和月亮，也算一种莫名的缘分。

　　如是想着，姚折雨仰头倒下去，这回没有再装鸵鸟，手机被她握在胸口，通过着指尖传过来的心脏跳动声震耳欲聋。

　　手机还在震动，依然是瞿照月的消息。
　　【我挚爱的月亮：跑题了，所以你猜我在干什么？】

　　【Alpharad：干什么？】

　　【我挚爱的月亮：猜！】

　　【Alpharad：干什么，逗猫遛狗？】

　　【我挚爱的月亮：？】
　　【我挚爱的月亮：你神了。】

　　对面随即发过来一张自拍，照片里的瞿照月穿着粉紫色毛衣，怀里搂着一只猫和一只狗，猫爪被她抬起，握在手里对着镜头比耶，背景是乡村的夕阳，黄澄澄地照在这毛茸茸的一人一猫一狗上，瞿照月笑容灿烂，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姚折雨点开，默默将原图下载好，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对话框。

　　【Alpharad：这二位喵兄和汪兄看起来颇为陌生，李华呢？】

　　【我挚爱的月亮：是我外婆家的小猫和小狗，李华是傲娇大少爷，不愿意陪我回乡下过苦日子。】
　　【我挚爱的月亮：……行吧，其实是因为我抓不住他。】

　　【Alpharad：看起来你和这些非人物种融入得很不错。】
　　【Alpharad：是因为或许同根同源么？】

　　【我挚爱的月亮：？】
　　【我挚爱的月亮：姚折雨我打死你！】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空阔的卧室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回声。

　　姚折雨后知后觉地怔住，她惊诧地坐起身来，仿佛在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认识自己，原来自己笑的时候是这样吗？

　　笑声散去，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还剩一点寥落的夕阳余晖，轻柔地落在阳台的地砖上，橙红色的，看起温柔极了。

　　姚折雨走到阳台上，冬季傍晚微凉的空气和着风迎面吹来，是鲜少会让她觉得身心都清醒的时候。
　　一切似乎还不错。

　　除了饭点飘在空气里各家做饭的气味，那些味道都混在一起，其中有一缕格外突出，它不声不响地飘进姚折雨的鼻腔里。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姚折雨瞪大了眼睛，在片刻地愕然后，捂着嘴撞开卧室门，冲到房间对面的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