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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5 瞿照月,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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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大多数的时间里你总是独来独往的,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一个人,也不会去在乎别人的评价和眼光,这样的洒脱……很好。”
“那只是因为我更习惯独处而已,”姚折雨说。
“可是我做不到,有一段时间我很害怕别人的评价,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搞砸了要怎么面对家人,虽然我知道他们不会指责我,但我还是很害怕让他们失望,因为他们很辛苦,而这些辛苦有一大部分都是因为我,尤其是爸爸去世前后那段时间。”
“我努力地当一个懂事优秀的女儿,能为他们分忧,最好是能让他们骄傲。我总是觉得,如果我能做得再好一点,他们就会开心,也会欣慰,爸爸走后,我就想再努力一点,更努力一点,我想替爸爸照顾妈妈,保护妈妈,至少让妈妈不要那么辛苦,想让爸爸在天上能够放心。”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是啊,我知道,但是这样真的很累,于是我中考就毫无悬念地考砸了。”说到这里,瞿照月噗地笑出声:“你都不知道,我偷偷躲在被子哭了一个星期,眼睛都肿得睁不开,到白天还是要装作没事一样在店里帮忙,最后还是妈妈看不下去了,她关了一个星期的店带我去乡下的外婆家玩,但是我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姚折雨再次听到瞿照月温柔平和的声音:
“......我并不是什么伟光正的人,也会有很多小心思,最开始那几年的冬天,凌晨和妈妈去进货,也会悄悄埋怨上天的不公,为什么要那么早就带走爸爸,让妈妈这么辛苦,也因为自己的无力讨厌过自己,偶尔也会嫉妒那些稍微付出努力就能得到丰厚回报的天赋怪,会觉得家境优渥父母开明恩爱的的孩子幸福得扎眼,但是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放下身段展现出自卑怯懦的一面,尽管已经拼尽全力,在更耀眼的人面前依旧会害怕得抬不起头。
姚折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沉甸甸的。
“你不用想说什么来安慰我,这些事情我很早以前就已经自己想通了,人是有局限的,别人看到的我只是我想让他们看见的,但生活却是我自己在过,人的一生好长又好短,想办法过好当下才是最要紧的事。之所以和你说,是因为你也和我说你的事情了嘛,就当交换啦,”瞿照月柔声道,“你知道吗,我很开心你愿意和我说这些,这意味着你相信我。”
“这些话......你也会对别人说吗?”
“你是第一个,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吗......那我还挺幸运的。”
身边很久没有动静,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平缓轻柔的呼吸声,瞿照月睡着了。
姚折雨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在抬头看的时候,月亮已经完全落下去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味,不是瞿照月说的橘子味,是属于瞿照月的,温暖干净的阳光和洗衣液洗涤之后的织物交织的味道。
这一晚上或许不会睡得太好了,不过以往也差不多。
然而意识逐渐昏沉,最终还是掉进一场安然的睡梦里......
再次醒来听到的是瞿照月手机里传出来的铃声,瞿照月不在身边,应该已经起床了。
姚折雨尝试去活动睡到僵硬生疼的肩颈,窗户外边是一片粘稠的黑色,玻璃上印出室内的暖光和自己的影子。
清瘦的脸上是一如既往淡漠的神色,和以往并无二致的一张脸,此刻却因为瞿照月那件幼稚到有些好笑的兔子睡衣和一头睡乱的头发,看起来柔软无公害。
姚折雨搓了一把脸,起身收拾好自己躺了一晚的“床铺”,然后穿衣、洗漱、下楼。
厨房里蒸汽氤氲,厚重潮热的水汽将姚折雨穿过庭院带过来的寒气冲刷得干净。
大家都在,姚折雨来得迟,有些不好意思。
“你来啦?我还想着再过半小时再叫你。”瞿照月坐在桌子前,手脚利索地准备小料台,看见姚折雨过来,坏笑着从活计里抬起头,“快点过来帮忙,活做不完要扣钱。”
“我迟到了,不好意思。”姚折雨略带窘迫地说。
“没事儿,现在还不忙,你别听月月扯。”赵卉和赵芸在灶边忙活,赵卉看见人来,将椅子递给姚折雨,又顺手佯怒地拍了瞿照月一掌。
“你和月月在这里坐着玩会儿,里面的事有我们呢,还用不到你们小孩。”
到六点之后,早街开始有行人来往,店面的门被打开,水蒸汽一股脑飘出去,随之而来的是冬天早晨寒凉的空气,偶尔有轮毂压过石板路的声音,街上静得很,间或能隐约听见远处几声犬吠。
再往后店里逐渐来人,起先只是断断续续地来一两个,几个人闲暇之余还能说笑两句,瞿照月朝姚折雨狡黠地笑:等着吧,还没到时候呢。
然后在人流量最高峰的时候,看着忙到站不住脚,听不清记不住要求的只能原地转了两圈的人,忍俊不禁。
相熟的客人进来坐下,熟络地和赵卉姐妹聊起来。
“月月放假了?这么早就来帮忙,不像我们家那兔崽子一放假就睡到中午,上次考试考个倒数第三,我真是脸都不要了,还是你有福气,月月懂事听话,学习也不用你操心。”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我对月月什么也不求,身体健康就行。”
“怎么还有个新来的小朋友?以前没见过啊。”
赵卉从繁忙的活计里抬头,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对啊,是月月的朋友,来帮忙的,很乖的小姑娘,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特别讨人喜欢。”
虽然知道自己和乖巧温柔搭不上边,但是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姚折雨还是羞赧到红了脸。
高峰期店里人声鼎沸,熟人见面寒暄的、打电话的、闷头吃饭的,姚折雨手忙脚乱地原地转了两圈,只觉得脑子要被烧干了,只能硬着头皮干活,左支右绌地急出一脑门汗,找了个喘气的功夫偷看瞿照月,那个人依然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抽出空来嘲笑自己一番。
终于到十点往后,人流量减少,姚折雨才重新拥有坐下来休息的权利,她往嗓子里猛灌半杯凉白开,深呼吸,吐出一口深长的浊气,整个人瘫在餐桌边的椅子上。
瞿照月来到她身边,抽出一张椅子坐下:“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有点不太行。”姚折雨双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你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对,每天都是,不过我妈和小姨其实不怎么会让我干活。”瞿照月说,“我只是偶尔会来帮忙,我妈和小姑也不太赞成我来,她们觉得我有那时间不如多睡会觉多做两套题。”
是很寻常的家庭里家长会对孩子的要求。姚折雨点点头,又往嘴里灌了口水。
像她就不会去想盛澜对她的要求是什么,反正要求了她也做不到。
姚折雨是被瞿家人强留下吃完饭才回去的,回家之前又去了一趟平阶堂,先前瞿照月妈妈给了她两瓶炸酱,她全部留在了平阶堂。
杨兆礼和方绣文上了年纪,不怎么会在吃食上下功夫,平时兴致来了喜欢弄点软粥和面条吃,有点增味的酱料正好,更何况瞿照月妈妈做的炸酱味道的确很好。
杨兆礼还想推拒一下,无奈姚折雨蹬上自行车就跑,只留给他一个挥手告别的背影。
三天的假期还剩一天半,姚折雨洗完澡换了衣服仰躺在床上,久违地觉得身心轻盈,换句话说,她久违地觉得......挺开心的?
姚折雨从床上起来,坐到电脑前,打开桌面上那个命名为“我的月亮”的文件夹。
细碎的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阴雨小姐与向日葵小姐》
“那是同以往千百个日夜一样的阴雨天,在这个早上,阴雨小姐的门再次被敲响。
或许是镇里来的邮差?会有谁给自己写信吗?也许是那个离开很久的鸢尾小姐,可是她在这里的记忆的确说不上好,不能要求一个已经逃离的人怀念她曾经深陷的泥淖,就算这里是童话也不行,就算她只是一株鸢尾也不可以,你应该清楚的。
那会是谁?
平心而论,自己实在是一个孤僻的人,没有人会喜欢和这样的人交往,阴雨小姐太了解自己,所以她从来不会对门外的人有什么隐秘的期待。
但她还是推开了那扇沉重潮湿的木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之后,她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一个意料之外的旅人,一片明丽耀眼的橙色。
仿佛是突如其来的阳光在灰蒙蒙的天地间灼烧出的光斑。
“你好,我叫穆恩,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想找一个可以停下来歇脚的地方,我可以在你这里住下吗?”
阴雨小姐犹豫着,点点头:“可以,但恢复之后你最好早点离开。”
“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向日葵小姐看起来很开心,她拎起自己明黄的裙摆雀跃地转圈,接着向阴雨小姐鞠躬致谢:“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认识你吗?”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自己的名字了,阴雨小姐微怔:“瑞…瑞宁。”
“真是可爱的名字,像你人一样可爱。”
——这里除了灰白之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别的颜色了。
瞿照月,现在我无比坚定地确信我喜欢你。
在一株向日葵枯萎之前,我会一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