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25、Chapter24 这就睡上了

　　再到月末放假的日子，进入第二年的元旦，交年之际放了很多烟花。

　　姚折雨醒得挺早，先前和瞿照月约好了要去店里帮忙，时值数九寒冬，瞿照月特意嘱咐了很多遍要她多穿点。

　　糙了十七年的姚折雨头一次起了收拾自己的心思，在镜子前比划半天最后敲定一件宽大的灰蓝色羊绒大衣和杏白色围巾。

　　到古城后照例和两位老人问好，又在平阶堂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找瞿照月，杨兆礼对她终于有朋友这件事情感到很欣慰，临走又给她提了一袋零食。

　　早餐店门是关着的，姚折雨掏出手机准备给瞿照月发消息，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

　　“小雨，看这边。”

　　姚折雨循声抬头，看见店铺二楼临街的窗户开着，瞿照月从里面探出头朝她招手，旁边铺着青瓦片的屋檐上还趴着敦实的李华，正眯着眼朝她投下慵懒傲娇的目光。

　　“等着，我下来接你。”

　　瞿照月说完就离开了，两分钟后店铺边的一扇门被推开，瞿照月从里边走出来，黑长的头发只是用皮筋松垮垮地绑了两圈，随意搭在肩上，她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都毛茸茸的，冬季下午的阳光温和不刺眼，落在她身上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走吧。”瞿照月顺手牵起姚折雨，把她往家里带。

　　院子里一如往常干净整洁，到处都静悄悄的。

　　姚折雨被她牵着，从一处木质楼梯上去，整个二楼只有两个房间，由一道走廊连着，最尽头的那间就是瞿照月的房间。

　　这间院子是青川传统的民居布局，基本是全木质结构，脚步落在走廊上，发出沉实的足音。

　　瞿照月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穿堂风扑面而来，带着少女房间里浅淡干净的香味，姚折雨停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怎么又愣着呢？”瞿照月把她赶了进去，“随便坐，床上、椅子上、桌上、你要是乐意坐衣柜里都行。”

　　“好。”

　　姚折雨打量了一圈，房间布置是女生普遍会喜欢的风格，色彩温柔的窗帘，窗边挂着一只天蓝色的风铃，从书桌到床头柜，都一应铺着暖色的布罩，靠窗的书桌干净整洁，放着瞿照月最近写完的作业和习题，书桌旁边的地板上摆着几箱书，姚折雨多留意了一眼，几乎全是教辅资料和笔记本，新旧不一，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床前铺着柔软的地毯，地毯上靠床摆着一大一小两只玩偶，再旁边是置物柜，和可以把整个人埋进去的懒人沙发、抱枕和玩偶，躺在这里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那只风铃和窗外的蓝天白云。

　　姚折雨找了个地方把杨兆礼给她的零食袋放下，正在找安置自己的位置，瞿照月默默从背后伸出手，一把将她摁在懒人沙发和抱枕堆里。

　　“你坐这儿，很舒服的，我很喜欢坐这里发呆玩游戏。”

　　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姚折雨猝不及防“被”坐在抱枕堆里，脑子发懵，开始思考去增肌的可能性。

　　“休息一下，然后我给你补课，你带书了对吧？”

　　“带了，”姚折雨不情不愿：“今天也要学吗？”

　　“一天都不准落，晚点我给你做饭吃。”

　　“李华呢？”姚折雨问。

　　“是哦，”瞿照月探出窗子，那只掉色的猫大爷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去，只在躺过的位置留下两根猫毛示意自己来过。

　　“又跑到哪里玩了吧，让让他吧，不回家是他作为狸花最后的倔强了。”

　　平和静谧的下午过去得很快，到傍晚的时候瞿照月给姚折雨圈了几道题，让她乖乖待在房间做题，自己下楼去准备晚饭。

　　看着瞿照月开门，又一阵穿堂风掠过她整个人，又消失，房门被带上了，耳边只剩那几秒里风铃晃动的余音。

　　一些隐秘的欣喜在心底逐渐漫成柔软的汪洋，姚折雨长呼一口气，她以前从没想象过自己有一天能拥有这样的时间，而这一切的开始只是因为那个夏末的傍晚，陈洋随手地一指。

　　命运真是让人费解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永远这样也很好。

　　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瞿照月穿着围裙回来，一只手拿板子，另一只手里抓着笔。她进来的第一眼先看了姚折雨的题本，满意地点点头。

　　“来吧，点菜。”瞿照月倚着书桌站定，拿着本子的手叉着腰，对姚折雨做出邀请的手势。

　　“大小姐，除了豌豆和胡萝卜，还有什么是你不吃的吗？”

　　姚折雨眼珠子一转，决定蹬鼻子上脸：

　　“我不吃大块或者剁得特别碎的肉，不吃红色蔬果以及果酱制品，面包馒头饼都不吃整个的，不吃口感面的东西，不吃黑漆漆的内脏，不吃除了虾和鱼以外的所有海鲜，所有看不清食材原样的东西我都不吃，最后，我不吃香菜葱和大蒜。”

　　瞿照月无语：“......怎么没给你饿死呢？”

　　“那你喜欢吃什么？或者……能吃什么？”

　　“白水泡饭加盐。”

　　瞿照月：“......冷水还是热水？”

　　姚折雨莫名其妙：“当然是热水。”

　　“那就好，冷水泡饭在我家是逢年过节泼路边给鬼吃的。”

　　姚折雨：“......也行。”反正她百无禁忌。

　　“说正经的，别闹。”瞿照月杵了姚折雨一胳膊。

　　“芹菜、玉米、生姜或者折耳根。”

　　瞿照月记录的手顿了顿：“盛阿姨没给你吃过好东西吗？”又用圆珠笔在姚折雨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不许挑食，挑食长不高。”

　　姚折雨两手一摊：“我十六了，再长高的几率也不大，可以挑食。”

　　“那行，等着。”瞿照月把本子一合，决定不再听姚折雨的屁话。

　　姚折雨起先想给瞿照月打下手，十分钟后，被忍无可忍的瞿照月连人带锅铲踹出了厨房。

　　瞿照月锁厨房门前对着她冷笑：“没事干就去把题写完，再霍霍我的菜，我拿你当菜炒了。”

　　姚折雨在院子里溜达完一圈，消遣了一遍花花草草后，瞿照月终于再次打开了厨房的门。

　　冬季天黑得很快，六点出头就已经是日头西下的光景。落日熔金，夕阳偏斜落在院子里，视线里像开了一层暖色的滤镜。

　　瞿照月开门看见的就是姚折雨这个倒霉孩子背对着她，抱着膝盖蹲在墙角，手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瞿照月突然想到这句话，觉得自己像带孩子的老母亲。

　　吃晚饭时赵卉和赵芸都在，姚折雨坐在瞿照月和赵卉中间，窘迫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赵卉和赵芸两个人一直给她夹菜，一转眼碗里就堆起来小山一样的食物。

　　姚折雨不会说拒绝的话，看着越垒越高的菜，就在她下狠心要回绝的时候，瞿照月宛若神兵天降，拦住了赵卉去拿公筷的手。

　　“妈，再夹小雨要被你喂死了。”

　　姚折雨尴尬地抬手推推眼镜，鼓足了勇气：“对，谢谢阿姨，但是我真的有点吃不完了。”

　　赵卉和赵芸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哟！不好意思，阿姨光想着得让你多吃了，忘了考虑这个哈哈哈哈。”

　　“小姑娘要多吃肉才能健康，小雨太瘦了......都尝尝，我们小月亮手艺可好了。”

　　“对对，一会儿再尝尝这个。”

　　即使被瞿照月摁住手，两个长辈还是滔滔不绝地轮流劝她多吃点，姚折雨应付不来这样热情的场面，只能将求助的眼光投向瞿照月。

　　接收到眼神，瞿照月伏到姚折雨耳边说悄悄话：“不用管她俩说啥，我给你顶着。”

　　一顿饭吃完，姚折雨刚伸手准备收拾餐桌，就被赵卉笑眯眯地推到了院子里：“吃完就去玩会儿吧，剩下的活交给我们大人就行，”
　　转头又对瞿照月喊：“月月，带小雨出去走走，吃完消消食，别老在家待着了，南门那里有夜市，你们去逛逛。”

　　瞿照月应着声，急匆匆套了一件羽绒服就从楼上跑下来，手里还抱着姚折雨脱在她房间里的大衣。

　　她将大衣递给姚折雨，巧笑倩兮；“走吧！”

　　“我记得，你是让我来帮忙的对吧？”夜风吹着，姚折雨往围巾里缩了缩。

　　华灯初上，夜市还没有完全开起来，周围已经有人群来往，交谈聊天和笑闹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姚折雨亦步亦趋地跟着瞿照月，觉得周围的环境和声音都像隔着一层雾白的膜，总不真切。

　　“对啊。”瞿照月点点头，边走边看，脚步轻盈地从排列的摊位和一众往来的人潮里穿过：“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嘛，先出来玩一下——啊，我想吃这个烤鱿鱼和酱肉小饵块！”

　　“你不是刚吃过饭？”

　　“装正餐和装零食的胃是两个。”

　　姚折雨眼疾手快，抢先扫码支付，拎着小吃继续跟着瞿照月往前走。

　　天色彻底暗下来，街上比起先前又热闹了一些，在人流拥挤和烟火旺盛的地方，不一会身上就觉得闷热。

　　青川不过是个几十万人口的小地方，姚折雨又不常往人多的地方走，那或许因为疲惫或许因为喧嚣而引起的，像做梦一样的解离感又突兀地出现，动作和意识随之变得迟钝，往前走的时候踉踉跄跄，擦肩撞到好几个路人。

　　“抱歉。”姚折雨只能听到自己这样说。

　　瞿照月在前面不远，回头看见姚折雨没跟上来，逆着人流往回走，在今天第二次拉起她的手。

　　“这里人有点多，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换个地方，不过前面还有小蛋糕和炸串很好吃，我希望你可以尝到。”

　　“你经常会来吗？”姚折雨问。

　　“也不是经常，毕竟离得还挺近的，有时候出门散步或者晚上饿了就喜欢来逛一圈。”

　　一圈走下来，两个人手里都提满了，重新回到瞿照月家里，只剩楼梯和二楼的灯还亮着。

　　“瞿阿姨她们呢？”

　　“在休息了，因为要早起嘛，”瞿照月说，“我们也早点休息，明早用到你的时候就到啦~”

　　“等等，”姚折雨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我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瞿照月无辜地点点头:“我没有跟你说吗？因为要起得很早，而且冬天嘛，在这里过夜是最好方便的。”

　　姚折雨一瞬间只觉得血液从脚底倒流回脑中，脸和耳朵又一次烫得吓人，手足无措之余，她后知后觉自己被骗了。

　　“不、不用，我......你跟我说几点来，我到时候早点来就行，现在回去也不是很晚。”

　　瞿照月老流氓一般，学着姚折雨经常做的姿势，抱臂靠墙站着，垂着眼点头：“也行，凌晨三点半。”

　　姚折雨：“......”

　　“可是我没有带睡衣和洗漱用品，”她尝试着做最后的挣扎：“而且，我住哪？”

　　“家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一会儿我给你找。”瞿照月眼看姚折雨做出妥协，大手一挥，表示这都不是事儿，“倒是有空房间，但是我想让你和我一起睡。”

　　姚折雨大为震惊：这就睡上了？！

　　——事情最后还是以姚折雨坚持睡在懒人沙发和玩偶堆里结束，面对瞿照月时她顺从得可怕，这是她所能坚守住的最后底线。

　　晚上九点不到，房间里关了灯，还能看见外面街道落进来橘黄的灯光，或许还有一点月光，姚折雨仰躺着望向窗外，厚实柔软的被子和毯子压在身上很踏实，她只消抬眼就能看见逐渐下沉的那轮明月。

　　微弱的光照在她身上，带着仿佛能抚平一切不安的宁静，姚折雨闭上眼睛，舒服得整个人直往被子里缩。

　　“小雨，你睡着了吗？”她听到瞿照月说，声调平缓温柔。

　　“没有。”

　　“你想聊天吗？”

　　“聊什么？”

　　“……”

　　果然一刻意找话题天就聊不下去了。

　　“我这里能看到月亮。”姚折雨说，“大概还有五分钟就会落下去，你要来看吗？”

　　“来！”瞿照月说着，灵活地钻到了姚折雨旁边。

　　“你身上有一股好香的橘子味，好好闻。”

　　她往姚折雨身上嗅了嗅，说着就要往姚折雨身上贴。

　　位置不大，但也能勉强挤下两个人，这样一来就免不了会有身体接触。

　　少女们的身体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单薄起伏的曲线，姚折雨僵硬的身子完全不敢妄动，努力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和瞿照月保持距离，生怕一个转身抬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那太像流氓了。

　　“可是我穿的是你的衣服。”姚折雨觉得嗓子也有些发紧。

　　“不一样的。”瞿照月说，她已经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安置好了，此刻正安静地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眼睫轻轻扇动，窗外的光线也轻柔地落在她脸上。

　　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你知道吗小雨，我以前还挺羡慕你的。”瞿照月说。
　　“哈？”姚折雨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