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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23 没有什么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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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折雨趴在桌上,听着瞿照月滔滔不绝的讲解昏昏欲睡。
浑浑噩噩的时候听到对面问;
“听懂了吗?”
姚折雨把脖子缩进冬季校服的领子里,迷糊着习惯性点头。
“那你来讲一遍。”
姚折雨:“......”
瞿照月咬牙切齿地把手上的试卷卷起来,朝着她的头打了一下。
“我重新给你讲一遍,这次认真听,再不会我今天就不理你了。”
这样的威胁十分奏效,姚折雨摘掉眼镜用手狠狠搓了一把脸,试图通过重置五官来连接智商的信号。
二十分钟过去,看着姚折雨磕磕巴巴地复述完解题思路,瞿照月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今天就先到这里,记得明天要检查你的公式。”
姚折雨彻底力竭,倒在桌上两眼发直。
“别这样,我们目前的特训很有效,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自己变聪明了?”瞿照月安慰她,“你进步还蛮大的,我最近看你做题比开始那几天流畅多了。”
姚折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烧干了,偏头趴着不想说话。
“好啦,别闹脾气嘛,大不了这个月放假你来我家,我请你吃蜂蜜小面包。”瞿照月笑眯眯地给她顺毛。
意识到自己又被瞿照月当李华哄,姚折雨第一次臭不要脸地生出“这样也挺好”的心思,再次和瞿照月讨价还价:“两个。”
“没问题。”
得到应允的姚折雨瞬间回血,从椅子上站起来,拎着笔记本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你干甚去?”瞿照月看着她打了鸡血一般的背影,忍不住问。
“背公式。”
大自习课有不少人都在外面走廊上背书,姚折雨走过去,挑中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蹲下去。
中间遇到几个文一班的科任老师路过,走近听清她背诵的内容后,都用见鬼的眼神看着她。
已经是深冬了,青川的气温不算太冷,但天黑后的气温还是会降到0度上下,这个季节能穿的除了冬季校服就是羽绒服。姚折雨伸出袖子外的指节不一会儿便冰凉僵硬,她将手掌拢到嘴边哈气,又贴到脸颊,这样的取暖收效甚微。
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着实是不好背,姚折雨试图去理解公式后边的逻辑,只有一小部分能想通,对剩余的大部分都过敏,具体表现为恶心、想吐和持续性地犯困。
必须要背下来,其余都是其次,这次她只是不想让瞿照月失望,不能枉费瞿照月在她身上付出的时间都精力,这是对现阶段的姚折雨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她仰头倒在浸满寒气的墙砖上,笔记本被啪地扣在脸上,然后整个人进入生无可恋的静止状态。
眼泪快从眼角出来的时候感觉怀里一热。
“你干嘛呢?”瞿照月拿着政治课本贴着她蹲下,顺手把装满热水的玻璃瓶塞到她怀里。
姚折雨掀起本子看了一眼来人,果断又把本子拍回脸上。
没有听过有哪个高中生背几个公式差点背哭的,丢人。
缓了缓,觉得差不多了,她才敢摘下本子和瞿照月说话。
“背书呢。”
“在尝试利用重力让知识点掉进你的大脑里吗?”
“嗯,差不多。”
“去你的。”
“好冷啊。”姚折雨说。
“再过两个月都放假了。”瞿照月应道。
“有时候我觉得……像做梦一样。”姚折雨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她仰着头,眼神飘到很远的天上,被教学楼冷白的灯光干扰过后,那里只有一片雾茫茫的黑色。
“怎么突然说这个?”瞿照月不解。
姚折雨短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瞿照月觉得那一瞬间姚折雨的眼睛微微泛着红,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么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姚折雨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在憋什么主意。
“你知道吗,我这只耳朵听不见,”她指着自己的左边的耳朵说,“不是完全听不见,有时候也能听到一点嘈杂的噪声,只是会很微弱。”
“?!”
瞿照月看起来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以至于沉默了几秒钟缓冲之后说话依然磕巴:“怎、怎么会?为什么?”
“你小时候看过一本小说叫《左耳》吗?”
“......看过。”瞿照月不明觉厉地点头。
“看过就对了,和那个一点关系都没有。”
姚折雨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初三中考前盛女士顺手的一巴掌而已,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混不吝,无计可施又气急上头的母亲教训不成器的女儿,这很正常。”
“我不明白。”瞿照月仍然在震惊之中缓不过神来。
姚折雨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我也不明白,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我有很多事情都想不通,这是最低的一档。”
“那最高的是什么?”
“......”姚折雨怔了一下,半晌后深吸一口气,声腔里罕见地带了颤音:“抱歉,我不想说。”
瞿照月斟酌着开口:“其实,从第一次见到盛阿姨,到后来去你家找你,我都有感觉到,你和盛阿姨的关系似乎不太好,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我也是单亲家庭,这个你知道的对吧?”
瞿照月点了点头。
从前姚折雨一直觉得,有些往事没必要说,说多了会显得自己像祥林嫂,但现在眼前的人是瞿照月,情绪酝酿到位了,好像说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大概因为是瞿照月,所以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你想听的,我都告诉你。这是她从前对瞿照月许的承诺,其实也是对自己的松解。
“我从出生起就在阳城,那个时候他们还没离婚,但是两个人之间基本没什么感情,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在大学教书,大多数的时间都住在学校或者实验室里,盛女士一周七天有五天都在出差,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大概能意识到我只是两个人为了交差才存在的,在他们眼里生一个孩子或许和完成一件工作差不多,要不说是同一类人呢,爸爸和妈妈这两个称呼在我这里其实和随便一个名字都没什么差别。”
“之后没几年他们离婚了,盛女士带着我离开阳城回到她老家,就是这里,青川。那时我刚升到三年级。
到这边最开始的那一个月,是我们共处的时间里最长也是最和谐的时候,倒没有多亲近,毕竟我从小也不会这个,没有人教过我。再之后,盛女士自己创业,能回来青川的时间就更少了,如果不是偶尔回来刷一下存在感,我甚至都要忘了她长什么样。就这样一直到初中的时候......
没人管的留守儿童长歪也很正常对吧?更何况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惹事生非打架斗殴对我来说简直驾轻就熟,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个大概,直到我碰到程殊好,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曾经也是朋友,你觉得,对你来说,她是什么样的人?”
“嗯......像个小大人,”瞿照月回忆着,“那个时候她还是班长,每天跑来跑去帮老师做事情,管纪律,关心同学,我记得她有好多贴纸,五颜六色的,每天来上学到处发,我们当过同桌,她还给了我一沓,不过后来被我弄丢了......”
“是,她一直都是这样的,认真又热情,她和你很像。”
“我第一次在校外打架没什么经验,总之结局挺惨烈的,那几天我不敢去找杨爷爷他们,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觉得我是坏孩子,更不想回家,虽然盛澜只有很小的可能会在家,但是我连这很小的几率都不想碰上,所以下课放学了就在外面晃,晃到天黑了不得不回去的时候。
这个傻子那天急冲冲地撞上来,看到我的样子被惊呆了,拉着我就往诊所跑,她家里条件还不错,但是一个初中生的生活费能多到哪里,即便如此,她还是把自己那一个星期的零花钱拿出来给我买药和创可贴......弄到最后自己没有买晚饭的钱,”
说到此姚折雨低笑了一声,“所以那个星期我就让她跟我回家吃饭了,其实我很不明白,在那之前我们明明只是班上连话都没说过的两个人,即便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向我伸出援手。”
“然后我们就莫名其妙地熟悉起来,几乎是形影不离,她很烦人,话很多,每天絮絮叨叨的,有时候吵得我想把她的嘴粘起来......
可是,我一直都忽略了,自从她和我走得近之后,班上慢慢就没有什么人愿意和她说话了......”
“那个时候的恶意就是这样,幼稚又毫无道理。”
“到最后她身边几乎只剩我一个,后来我才明白,怀璧其罪,就因为她足够善良,足够漂亮,好到招来一些无聊又残忍的恶意,所以等那些人发现她靠近我这个臭名远扬的问题学生之后,所有的恶意都借着这个理由涌向她,他们在背后骂她的话未必不比骂我的难听。但是我没有发现,我不知道......”
“初二下学期开始,因为要准备艺考,那一年我都在集训不在青川,等回学校的时候就听到了那几个人联合任宁对她实施霸凌,情况严重到需要住院和转学的事情。任宁和她毫无关系,却在我这里一直吃瘪,所以她对她出手,仅仅只是因为在我手下吃亏后的迁怒和报复。
我去找程殊好的时候,她刚出院,她经历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我,我甚至不敢在她家里久待,她父母都是很温和的人,他们对我越坦诚,我就越难受,从来没有一个罪魁祸首可以毫无心里负担地站在受害者面前。
后来的事情闹得很大,你应该也有听说,曾经对她实行过霸凌行为的那群人,包括任宁在内,全被我送进了医院,甚至差点闹出人命,我无所谓,不就是以牙还牙,以命偿命吗,反正....…”
姚折雨话到此处卡了壳,稍微顿住片刻就将头扭开,“...反正无所谓。”
“我不可能道歉,也绝对不可能让步。”
“只是我没有想过盛澜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那段时间她在国外,是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后连夜赶回来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在我的事情上可以反应得这么迅速。为什么?我们之间不是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自生自灭的吗,别管不就好了,又凭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来干涉我......说实话,那个时候我是怨她的,后来就不会了,她是我法定义务上的监护人,在我这里出的事她也要担责,她有这样的反应也无可厚非。我给她惹了麻烦,让她破了费,她还给我一巴掌,怎么想都是她亏大了。”
“所以我还是让步了,只让这一次。”
“这件事情结束后又发生了一些事,理所当然又造成一些误会,我不想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她不听我的辩解,也不信我,我不想再和她吵,没什么意思,什么也不会解决,于是我们之间就维持着这样沉默的关系,从那个时候一直到现在。”
说完,姚折雨长叹了一口气,说不上释然,但是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说出口确实能轻松一些。
瞿照月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姚折雨,也不知道现在的姚折雨是否还需要她的安慰。
“那......你会恨盛阿姨吗?”
“不会。”姚折雨不假思索,答得果断。
“为什么?”
“你会恨学校宿舍里每天和你说不过三句话的室友不爱你吗?”
“......不会,”瞿照月的表情除了难过,更多了迷茫和不解,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并不能让她理解姚折雨和她妈妈之间这种模式。
姚折雨知道,她也理解瞿照月,又或者,如果互换位置,瞿照月肯定会做得比她更好,她和盛澜之间不至于此。
“可是,她是你妈妈,亲人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听到对面问出了自己意料之内的问题,姚折雨只是摇摇头: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拿所谓的血缘来绑架别人,并以此来强迫她必须对你好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情,人对人的大部分情绪交换除了利益以外取决于亲密度,我和她不亲,仅此而已。”
“那杨爷爷他们算吗?算和你亲近的吗?”瞿照月小心翼翼地问。
姚折雨没有立刻回答,想了很久才用很轻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
“抱歉,我说得有点多了,不是什么好事,将这样的情绪转嫁给……”
你。
姚折雨还没说完,瞿照月已经伸手地把她抱住。
两个人起先都靠墙蹲着,这样的姿势属实别扭又难受,尤其瞿照月是一条腿膝盖着地地跪在她面前。瞿照月抱得很紧,姚折雨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开——她其实不想挣开,只是象征性地动了一下。
随着冬夜里冷空气一起冲进鼻腔里的是专属于瞿照月身上那股浅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姚折雨深吸一口气,原本只是想平复心绪,扑面而来这样的气息竟久违地让她感到宁静。
胸腔里的心脏又开始毫无章法地乱跳,一些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驱使着她伸出颤抖着的手,轻轻回抱住眼前这个人,她将头低下去,刚好枕在她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