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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19 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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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姚折雨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盛乐。
毕竟童言无忌,自己也确实扰乱了舅舅一家的生活节奏。
但是舅舅听到盛乐的话,走过来扇了她一巴掌:“这些话是谁教你的,给你姐姐道歉!”
盛乐的哭声更响亮了,舅妈扔下厨房里洗到一半的碗出来,挡在盛乐面前,劈头盖脸骂了回去:
“你还动上手了?不护着自己的女儿你还打她?我告诉你盛潮,你最好给我分清一点主次,这丫头勉强算得上是你的亲戚,但不是我的。你再敢让我的乐乐受一点委屈,我们就离婚!”
再具体的事情姚折雨不记得了,只记得在舅舅痛苦挣扎的目光和舅妈与盛乐的哭声中,她跑出了那扇门,借着路灯昏暗的光,跑回了那个她和盛澜没住过几天的“家”。
盛澜当晚回来了一趟,是舅舅给她打的电话。
顶着疲乏,带着一身的风露的寒凉闯进来,看到蹲在沙发边上安然无恙的姚折雨,抬手照着她的脸打了一巴掌。
舅舅打盛乐的那一下,原模原样地还到了自己身上。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让我省点心?我真的很累!”
姚折雨听到盛澜这样说。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年幼的姚折雨后知后觉,或许她应该在第一天去舅舅家,看到舅妈冷下的脸时就转头离开,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么多事,盛乐不会被舅舅打,舅舅和舅妈也不会吵架。
盛澜第二天一早就赶车走了,不知道大人之间说了什么,从那之后到她们搬进憬园的别墅之前,她再也没去过舅舅家。
生活平静下来,盛澜很少回来,绝大多数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邻居家的奶奶有时会来她和她说话,给她带些零食或者自己烧的菜。
第二年春夏之交,小学组织去古城做义工,她那里遇到了方绣文。
那个时候方绣文还没生病,拿着喷壶在平阶堂门前浇几盆刚移植出来的缅桂,细碎的水雾被阳光照出一个小小的彩虹,姚折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被发现了,她温和地笑着招手,让姚折雨过去。
两朵洁白的缅桂花被摘下来,缠上白色的丝带,挂在姚折雨的脖子上。
姚折雨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像这样香到不可思议的东西,她手足无措地跟方绣文道谢,转身跑回了学校的队伍里。
这天晚上盛澜回来了一趟,什么都没说,她把自己关起来,姚折雨站在门外,时不时听到屋子里有重物落地和东西的破碎的声音,她敲门想问一声妈妈怎么了,听到的是盛澜压抑的哭声和吼声。
她说:滚。
再出来的时候盛澜已经把自己和房间都收拾好了,晚上舅舅带着舅妈来家里,舅妈交给盛澜一沓用信封装着的东西,三个人围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然后离开,房子里又安静下来。
姚折雨悄悄溜进书房,在垃圾桶里发现了那两朵缅桂花,她把它们捡出来,丝带已经散了,有几片花瓣被压碎,她拼不好它们。
姚折雨很想哭,她盯着那两朵花看了很久,眼眶发酸,始终一滴眼泪也没能掉。
第二天放学,沿着上次去做义工时老师带他们走的路走,姚折雨找到了方绣文。
她小心翼翼地把缅桂花蔫掉的残骸和沾了灰的丝带捧到桌子上,虔诚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我把它弄坏了,我会赔给你的。”
桌子对面坐着方绣我和杨兆礼,他们愣了一下,齐齐笑出声来,方绣文把她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端出来一盘甜点心。
“那你把它吃掉我就原谅你。”
可能上年纪的人都喜欢回忆过去,后来方绣文经常和姚折雨说她年轻时的故事,从她做少女时一直说到和杨兆礼结婚生子,再把孩子养到能成家立业,自己也退休了,俩人就回青川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回忆着回忆着,事情总免不了要拐到姚折雨身上。
“……你当时瘦瘦小小的,绷着一张小脸跑过来,进了门二话不说就鞠躬,可给我和你杨爷爷吓坏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十三岁的姚折雨再次羞了个大红脸。
几年里,姚折雨经常会去找两个老人,他们相处得很好。
而盛澜,除了最开始那两年,在之后所有的时间里,她的事业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她还是很少回青川,但是至少回来的大多数时候她都带着笑,尽管眉宇间仍有疲色。
多年的摸爬滚打让她变得沉稳,回报完舅舅那边之后,她开始尝试和姚折雨沟通。
这个时候的姚折雨一脚迈进了青春期,叛逆得连方绣文和杨兆礼都头疼,更何况是八百年见不到一面空占着母亲名头的盛澜。
父母位长时间的缺失成功养成了她寡言少语的性子,姚折雨无师自通地学会用一个坚硬的壳把自己裹起来,浑身上下只剩一点裸露的柔软,那是方绣文和杨兆礼给她的,正好够她在老两口面前装乖。
姚折雨读的初中鱼龙混杂,两极分化严重。她那时中不溜的成绩和寡言冷语的性格很不讨喜。
终于有一天,班上烫着黄毛染着指甲的“大姐大”在放学的巷子里拦住了她。
姚折雨长得太有欺骗性,以至于有人看见姚折雨被拖进阴影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校园霸凌。
走近了才发现姚折雨一对多痛击敌方全体。
之后那个叫任宁的大姐大呼朋唤友地找人要收拾她,吃了很多次亏后终于消停下来。
姚折雨像个鬼一样,人少的时候,她几脚踹到任宁站不起来,然后把人丢在一边看她是怎么收拾剩下那几个乌合之众。
一旦任宁叫的人超过她的战力范围,她反手就报警举报聚众斗殴,然后在任宁写完检讨挨完骂回家的路上或者第二天课间,把人拽到没人没摄像头的角落一顿胖揍。
总之就是瞄准了任宁揍。
打到最后任宁没办法,放弃了在赤身搏斗和械斗,转去广播姚折雨的谣言。
在学校常年一副面瘫脸的姚折雨终于在这一天被气笑了,被自己气笑的,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和无能的智障浪费时间。
反正名声她早没有了,语言攻击的程度还不如她和盛澜吵急眼时的一半强烈。
只是盛澜素质高,说话没有那么下三滥罢了。
不痛不痒的,姚折雨也懒得解释,随它去。
直到中考前,程殊好因为她出事,她提着刀去把涉事的那一群人全部打包送进医院。
事态不小,盛澜连夜从国外飞回来,道歉赔钱走和解,事情处理完,她当着全病房医生患者和家属的面,第二次扇了姚折雨巴掌。
姚折雨起先想解释,顶着左耳的剧痛和嗡鸣,看到的却是盛澜泪盈于睫,失望又厌恶的眼。
那个眼神成为她此后很久的噩梦,她突然对自己迄今为止的所有行为和与盛澜的所有对抗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姚折雨安静下来,默默走完了中考。
就在那个异常闷热的夏天,方绣文不慎从楼梯上摔下去,虽然抢救回来,但是身体各项机能极速退化,智力退到学龄前儿童的水平。
姚折雨几乎每天都在往医院跑。
好巧不巧,那段时间外婆也在住院,盛澜打给姚折雨电话,大概的意思是她在外面一时回不来,让姚折雨区帮忙照看一下。
被姚折雨回绝,很久没说话的两个人又吵了一架。
方绣文出院后恢复得不错,但也仅限于生活一小部分能自理,医生说到这个程度还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几人回到平阶堂,方绣文看到玻璃反光里自己满头银丝被吓了一跳,但是杨兆礼也是灰白色的头发,只有姚折雨是黑色,她抗拒姚折雨的接近。杨兆礼在医院陪护了大半个月,此时身心疲惫,他本想安慰姚折雨,叫她不要在意,可以想办法。
但姚折雨转头就去理发店把头发染白了。
她来到方绣文的轮椅前,就像当初方绣文牵着她的手一样牵住方绣文布满针孔干朽的手:“现在我们都一样了。”
眼眶酸到发胀,然后发疼,但是眼泪依旧流不出来,她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衰老得那么快,她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适应这件事情。
盛澜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姚折雨也懒得跟她说,她勒令姚折雨把头发染回黑色,这件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发展到舅舅那边的亲戚都劝来劝姚折雨。
还是那句话:“你妈妈不容易,你得体谅她。”
姚折雨不动声色,私下默默把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屏蔽,直到如今仍然原模原样地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决裂吧?
姚折雨说不好。
反正她和盛澜一言难尽的关系就这样从那时一直延续到今天……
姚折雨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瞿照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胡乱把包挂在肩上,和瞿照月一起走出了宿舍。
“你东西这么少?”
“嗯,没有什么要拿的。”
“你的眼睛怎么有点红?”
“进灰了。”
“那你……”
“别吵,”姚折雨低呵道,她停下朝前迈出的脚,带着从回忆中抽身后的戾气,但转头看见的却是瞿照月的脸,于是硬生生把憋嘴边的难听话咽了回去。
“抱歉……”姚折雨无力地对瞿照月举起手,她竭力把语气放到最温柔,甚至带上了祈求的意味。
“别问了,我有点累,以后那些事情,只要你想知道的,我全都跟你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