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19、Chapter18 你爸爸不要

　　假装无事发生的每时每刻都是那么煎熬，尤其是瞿照月结束所有的项目后彻底闲下来，开始在姚折雨身边打转，时不时的肢体接触，不经意间说出一些暧昧不清的话。

　　这种相处模式在女生之间再正常不过，但姚折雨不是这样。

　　她做贼心虚。

　　悄然萌芽的期待、惊惶无措、某些情愫和某些悸动相互纠缠，编织着她和瞿照月待在一起时脑内一崩即毁的理智线。

　　有时候她觉得应该去医院打个心电图。

　　也从来没有那么一刻如此渴望章渝来把瞿照月带走，随便带去哪里都行，但是章渝眼下没空来倾听她的渴望。

　　姚折雨抱着手，眼神发虚地看着很远之外的地方走神。

　　瞿照月领奖合完影朝她跑过来：“我们走了，回去了。”

　　姚折雨回收思绪：“好。”

　　运动会就这样结束，走在回教学楼的人潮里，姚折雨觉得这两天半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惊心动魄的幻觉。

　　之后还有一学期一次的家长会，开学那会儿没开，被安排到了期中考之后。

　　教学楼下，大多数家长都已经到了，被自己孩子带着往教室走，原本还算得上宽敞的走廊拥挤得寸步难行。

　　瞿照月率先在教室门口看到了赵卉，她拉着姚折雨的手过去，骄傲地给她看自己拿到的长跑的奖牌。

　　赵卉对瞿照月的臭屁习以为常，顺着瞿照月夸了两句，又温柔地笑着跟姚折雨问好。

　　姚折雨心虚得不敢直视她。

　　教室门口的走廊被让出一条道，妆容精致的盛澜和陈洋从中走过来，在看见姚折雨的时候停下。

　　“那您先去忙。”盛澜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和陈洋做暂时道别，“一会儿见。”

　　活像是莅临视察的领导。

　　盛澜能出现在这里姚折雨没想到，家长会的事情她只在微信上随便提了一嘴，以前有什么事她都是这样不咸不淡地通知一声，至于对方有没有接收到，基本看运气。

　　这是读高中后盛澜第一次来给她开家长会。

　　母女俩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见面第一句该说什么。

　　半晌，盛澜把从陈洋那儿打印出来的成绩单交给姚折雨：
　　“你的情况成老师都给我说了，我们回去再聊。”

　　姚折雨：“好。”

　　“没有想说的吗？”

　　“没有。”

　　“那我先进去了。”

　　盛澜踩着高跟鞋进了教室，准确地找到姚折雨的位置，大概是陈洋事先跟她说过。

　　家长们陆续入座，瞿照月也带着赵卉在盛澜旁边坐下，盛澜主动和她们攀谈起来。

　　除了面对姚折雨，盛澜都很清楚怎么能把天聊得舒服，多年从商的经验让她在任何时候场所都能游刃有余，左右逢源。

　　姚折雨手里的成绩单在教室外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文一班的学生在姚折雨身边围成一圈，不是倒吸气就是一脸菜色，姚折雨耳边全是一声叠一声透露着绝望的“完了。”

　　姚折雨下意识去看瞿照月的名字，不出意外地在榜首，最后的校排名那空依旧写着一。

　　自己的名次在中间的位置，各科成绩和预想中的差不多，大致看了一眼，姚折雨把成绩单递给离得最近的女生。

　　那个女生捂着眼睛直往后退：“呜呜呜我不想看你不要过来。”一边从手指的缝隙里偷偷往成绩单上瞄。

　　“要不然我念给你？”姚折雨恶趣味地说。

　　“那我还是自己看吧！”女生一把将成绩单夺下，又哭着扑进旁边的女生怀里，“我不敢看！”

　　“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

　　余光看见瞿照月从教室出来，姚折雨撇下一干为成绩抱头痛哭的同窗迎上去。

　　“出来了？”

　　“嗯！”瞿照月点头，眼里亮晶晶的一副花痴相，“你妈妈好漂亮，明明是女强人的气场，说话却那么随和，我都有点爱上她了。”

　　“那咋俩换？”

　　“也不是不行，以后我就整天吃香喝辣，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小人得志穷人乍富！”

　　姚折雨气笑了：“行，我小人得志的第一名，走吧，回宿舍收东西去。”

　　谈到盛澜，姚折雨心中郁积着一口气，终究什么也没说。

　　想到往事，古井无波的心境忍不住泛起涟漪。

　　往事无聊又冗长，开端得追溯到她刚成为受精卵哪会儿。

　　总结起来大概就是：生完孩子才发现压根没相爱过的两个人凑合了七八年终于决定和平分手，要强大女主独自带娃返乡创业成功逆袭，缺德逆女无恶不作气坏亲妈掀翻老家的故事。

　　没什么好说的。

　　姚折雨自嘲地笑笑，在理科段宿舍门口和瞿照月分别后独自往文科段的宿舍走。

　　心里升起沉重的无力感，对瞿照月，对盛澜，更对自己。

　　她忍不住去想，一遍一遍地复盘，她和盛澜到底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盛澜无论在哪个关系中都是无可指摘的人，对于盛家两个长辈，她是争气孝顺的女儿；对于舅舅，她是从小到大都厉害从容到可以反过来援助自己的妹妹；对于盛乐，她是有钱亲和，愿意听自己讲青春期烦恼琐事，比亲妈还亲的知心小姨；甚至对于刚见面的瞿照月，只有几分钟的接触也会给出很高的评价。

　　只凭自己一个人打拼出如今的成就，她的人生除了婚姻中的那几年，随便拉一段时间出来都能收获一堆不要钱的认可和赞美，至于那段说不上失败也说不上成功的婚姻，她和姚折雨血缘上的父亲也是和平离婚，从始至终两人没红过一次脸。

　　除了盛家人，没有人会想到体面如盛总，和自己亲生女儿的关系是如何摇摇欲坠，破溃不堪。

　　事情确实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两个人的婚姻是在双方父母催婚催育下匆忙凑合的产物，又分别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或许他们从头至尾其实并没有相爱过的事实，在一次家庭会议中两个人推心置腹，坦诚相见。

　　但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姚折雨，孩子都有了，那就凑合过吧，万一日久生情也说不定，两个人过日子爱情有时候也不是必需品。

　　就这么凑合了几年，到姚折雨八岁那年，姚致呈对盛澜说自己在单位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还没开始追，因为处理不干净的关系对盛澜和那个人都不公平，他们分开后，他会等至少两年再结婚。

　　你给我守丧呢？
　　盛澜气笑了，说，那就离吧。

　　一开始姚致呈表示可以让姚折雨跟着他，毕竟离婚是他提的，而且那时他在大学当老师，除了工资还有科研专利，收入比盛澜高些，抚养一个孩子总是更容易些。

　　胜负欲不知被哪句话点燃，或许也是因为憋着姚致呈先提了离婚的气，盛澜一口回绝了姚致呈的提议。

　　“小雨我要带走，必须要带走，我有能力抚养她长大，也会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

　　姚致呈心有愧疚，做了让步。

　　然后分割财产，领离婚证，整个过程和平得不可思议，甚至荒诞。

　　虽然说是没感情，但盛澜离婚之后还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这段时间，她辞了职，带着姚折雨从阳城回到青川。

　　到了青川，盛澜才后知后觉她对姚致呈并不是全无感情，或许在生了姚折雨之后她也有那么一点爱上过他，所以她才会在姚致呈提离婚时憋着不甘心，拼命想向姚致呈逞强自己并不是离了他不行的人，所以她才会在拿到离婚证的一周内头脑发热，直接裸辞离开阳城。

　　说到底是姚致呈背叛了婚姻，虽然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达成协议，如果哪天有哪一方遇到真爱了都可以无任何附加条件地分开。

　　盛澜是要强不服输的性子，回到青川的第二个月，她决心去创业，她想混出个名堂来向姚致呈证明自己确实比他强，她回到阳城，开始打拼自己的事业。

　　这些都是姚折雨小时候在盛澜和盛家人唠家常里听到、提炼出来的，盛澜对过去很坦然，没有唏嘘，也不会气愤，她是笑着的，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事情到这里貌似还挺振奋人心的，但盛澜犯了一个很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将成为很多年以后功成名就的盛总最大的无力和无奈。

　　那就是姚折雨。

　　盛澜高估了自己处理家庭变故的能力，也低估了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孩子生活的难度。

　　在毫无爱意的家庭里长到八岁的姚折雨，性格上的短板在那时已经初现端倪，而人在六岁的时候性格就定型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给人情绪价值，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给她的情绪价值，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或者厌恶，因为没有人教过她。

　　只有与生俱来异于常人的感知和从高智商父母那遗传下来的脑子，在她还没学会这些之前，先给了她思考自己因何而存在的能力。

　　盛澜回到青川后随便在一个老小区租了房子作为临时过渡，舅舅和外公外婆不止一次劝她回家一起住，都被盛澜拒绝了。

　　因为此时舅舅已经成家，并且有一个和姚折雨只差几天的女儿。

　　盛澜和姚折雨搭伙过了几天随便日子，直到盛澜决定回阳城，她带着歉疚还是找上了舅舅一家。

　　姚折雨就这样在舅舅家住下来，刚两天还算和谐，但是不久之后矛盾还是爆发了。

　　表妹盛乐在一天晚饭后狠狠把她推开，大哭着控诉，自从姚折雨来了之后爸爸妈妈就不像从前那么爱她了，那天盛乐说的话姚折雨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还能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盛乐说：“都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爸爸妈妈就不会吵架，爸爸也不会骂我，你爸爸不要你了，小姨也不要你，我讨厌你，你为什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