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好很有精神

11、Chapter10 所以，在你

　　早上刚睡醒的时候收到了盛澜的消息，聊天记录里多了几条简短的白色方块。

　　已经过去很多天，盛澜不知道是自己想开了还是被那边的亲戚劝的，意料之外又多叮嘱了两条。

　　姚折雨没仔细看，纯客套不走心地回了两条，大概就是走流程，在形式上尽一下母女义务，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今天中秋，杨兆礼和方绣文两人想让她去平阶堂一起吃饭，姚折雨想了一会儿答应了，正好要给瞿照月送点东西聊表感谢。

　　自行车的轮毂刚压上青川古城的石板路，姚折雨就被扑面而来的桂花味呛得打喷嚏，在平阶堂打过招呼，放下包后就径直往瞿照月家的店走去。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瞿照月，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正蹲在地上喂一只掉色的狸花。

　　这只称得上膘肥体壮的猫，吃饱喝足之后躺在地上，压着瞿照月的裙角打了个滚，躺在拖到青石板路面的裙边上，露出肚皮撒娇。

　　姚折雨喊了一声算打招呼，走过去将手里包装精致的袋子递给瞿照月。

　　“这个给你，当是一点感谢。”

　　“哟，”瞿照月惊喜地接过手提袋，给足了情绪价值，“谢谢，我很喜欢。”

　　“这是…你养的吗？”姚折雨欲言又止，指着地上的猫。

　　瞿照月站起来没注意，及膝的裙子被抽走时，这只猫被她起身的力道带着从裙子上被倒了出去，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此刻正眯着眼睛用不善的眼神盯着姚折雨。

　　眼见瞿照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又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姚折雨：“……”

　　“我没听过它有主人”瞿照月摇头，“但是它长成这个吨位有我和妈妈一半责任。”

　　“——说实话，它有点丢本土咪的脸。”

　　“为什么？”姚折雨问。

　　“你见过这么懒的狸花吗？”瞿照月蹲下来，把猫举到姚折雨面前晃了两下，这只猫竟然也没脾气似的任她摆弄，“你看，他就是这么没志气，一点都不会挣扎。”

　　“噗。”姚折雨看着认命般耷拉成一条的狸花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瞿照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狸花发觉姚折雨笑的是自己，眼神顿时变得凌厉，前爪蜷着，蓄势待发预备朝面前这个两脚兽挥过去。

　　姚折雨只觉周遭气温降了几度，看着瞿照月架起来的猫，总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杀意，她嘴角还带着没落下去的笑意，这个表情在猫咪看来和挑衅无差。

　　由猫咪发起对两脚兽单方面的剑拔弩张愈发严峻，直到瞿照月把狸花放回地上，拍拍猫头：“算你大功一件。”

　　“它有名字吗？”姚折雨问。

　　“李华。”

　　“？”

　　“它叫李华。”瞿照月对着姚折雨竖起大拇指，眼神坚定，“谐音梗用在这里不犯规。”

　　姚折雨语塞：“挺别致的名字。”

　　“嗯哼。”瞿照月骄傲地昂着脑袋。

　　李华喵喵叫了两声，尾巴翘得高高的，蹭着瞿照月的小腿绕了一圈，最后留给姚折雨一个蔑视的背影就走远。

　　姚折雨：“......”

　　姚折雨：它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哦对了，”瞿照月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往回跑，“我应该前几天就给你的。”

　　“愣着干啥，快过来。”她回头发现姚折雨还在原地站着，就停下来等着。

　　猝不及防被邀请的姚折雨还看上去有些局促：“啊、好。”

　　早餐店下午不营业，穿过店面是一条久不见光的走廊，木质结构的老房子采光算不上好，从出口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空气里的浮尘，为瞿照月跃动的剪影渡上一层模糊的边。

　　走廊不算长，全部走完甚至用不到二十秒，姚折雨看着瞿照月背光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不远处的光把因为动作扬起的头发照成柔软透明的金色，和模糊晃动的轮廓线一起组成一张蒙昧不清的旧相纸。

　　姚折雨兀地感受到耳朵里一阵尖锐的嗡鸣，疼痛让她忍不住去捂耳朵，瞿照月转回身来朝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瞿照月说完就开始笑，一只脚踏出阴影的那个瞬间，秋日的阳光再一次落在瞳孔里，姚折雨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秋天的阳光居然比夏天还要晃眼。

　　走廊之后是居住的地方，一个二层的小院子，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简单朴素却能让人眼前一亮。

　　客厅的门敞开着，一眼能看清里面的陈设：家具是很多年以前的款式，一应用暖色的布罩盖着，客厅的角柜格外显眼，摆满了各式奖章和证书，推拉的玻璃门被擦到能反射出小院子里草木的影子。

　　总是有人能将简单的生活过得很好，姚折雨觉得动容，却没往里走，从小到大习惯的距离和边界感让她只在院子里站着，等一转眼就跑不见的瞿照月再出来。

　　瞿照月是从厨房里出来的，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黄色环保袋。

　　“当当当当！”她把袋子郑重地交到姚折雨手里，“中秋快乐！”

　　“这是我们家自己烤的月饼，今年多做了一些，前几天就想给你送去了，但是有事情要做就耽搁了，现在给你还不算晚。”

　　“卖相肯定是没有店里的好啦，但是我跟你保证绝对好吃，毕竟你这袋里有几个是我亲手做的，那必然是精品中的精品。”

　　姚折雨接过月饼的胳膊被沉实的重量坠住，她不得不用双手提着，看着瞿照月臭屁的样子，那张平素没什么表情的脸少见地生出轻浅的笑意。

　　“不会，杨爷爷他们很喜欢吃这种月饼。”

　　“月月——”

　　“哎——”

　　听到呼喊声，瞿照月也拉长了声回应，两个人一齐回头去看，赵卉从厨房里追出来，后边跟着一个系着红围裙陌生女人，模样和身量和赵卉看起来有几分相似。

　　“阿姨好。”姚折雨朝她们问好点头。

　　“哟——这小姑娘跟我们家小月亮一样漂亮呀，你好！”红围裙大方地朝姚折雨打招呼。

　　自来熟的热情让姚折雨一时间无所适从。

　　“小姑娘脸皮薄，你别让人家不好意思了。”赵卉肘了身边人一胳膊，和姚折雨说话时又是另一副温柔亲近的样子，“小雨…是叫小雨吧?你上次来的时候月月跟我说过，名字应该没记错。”

　　“没有，”姚折雨摇摇头，“我叫姚折雨，打折的折，下雨的雨。”

　　“阿姨您脚伤怎么样了？”

　　“小事情，早都好啦，是月月净瞎操心。哎呀，这小姑娘，温温柔柔的，长得漂亮名字也好听。”赵卉看姚折雨看得心花怒放，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头时看见了姚折雨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黄袋子，了然地笑了：“原来月月是要给你啊。”

　　“我说这败家丫头今年怎么这么积极——”

　　“妈！妈妈妈！”瞿照月站在一边听赵卉和姚折雨聊天，听到不对劲的地方连忙上前要捂赵卉的嘴。

　　赵卉躲也不躲，任凭瞿照月扑上来像树袋熊一样扒再自己身上，过了一会儿才象征性地拍拍她：“不和你们闹了，活还没干完呢。”

　　“月月，一会你帮小雨提一下东西哈。”

　　“好！”

　　“行了，你们去玩吧。”

　　赵卉说完，转身往里屋走，身后的红围裙上来揽过姚折雨的肩，伸手在姚折雨努力拎月饼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今年家里烤月饼，小月亮可积极了，烤糊了我姐三斤面。”

　　“小姨！”瞿照月被揭老底，无奈对面是亲生的小姑，只得无能狂怒。

　　“糊的我都自己吃了，反正没浪费。”

　　“对对对，昨天是谁称体重发现长了四斤，气到去威胁体重秤要砸了它——啊！我只吃了三斤饼凭什么会胖四斤！”

　　“小姨我求你了，给我留点面子。”

　　赵卉被自己妹妹惟妙惟肖的模仿笑弯了腰，她佯装愠怒地斥责，“赵芸你也是，多大了还和小孩玩过家家，快过来帮忙。”

　　“来了姐！”

　　“走啦，”红围裙朝她们摆摆手，跟着赵卉回了里屋。“记得回来吃饭。”

　　“你家里人还挺好玩的，”姚折雨说。

　　“哈，谢谢夸奖。”瞿照月干笑两声，“并没有在开心。”

　　她弯腰从姚折雨手里接过一边的提手拎着：“走吧，我先陪你去找个地方把月饼放一放。”

　　“去平阶堂吧。”
　　“好。”

　　姚折雨和瞿照月刚走到院门口，坐在院中的杨兆礼就听到了动静，和大多数的老年人一样，他把眼镜戴到鼻尖上，然后越过镜框眯着眼去看一齐进门的两个人。

　　简直匪夷所思。

　　他拍拍方绣文的肩，手指向姚折雨和瞿照月进来的方向，悄声说：“这孩子，见鬼了？”

　　于是姚折雨穿过满院繁茂的花草见到的第一眼就是杨兆礼投过来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方绣文坐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一致地盯着自己，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好奇和打量。

　　相处久了。姚折雨一眼就能读懂这些眼神的意思，她有点无语：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姚折雨：“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