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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出发前夜 入夜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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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偏殿里只剩白鸾一个人坐在桌前。寒渊趴在她脚边,墨蓝鳞甲随着呼吸一明一暗。明天要出远门,她将铜镜、玉匣和几样随身物件逐一收进储物袋。铜镜上的七星阵图已经彻底暗了,镜面恢复了正常的反射,映出她清冷的面庞和身后半掩的窗。
偏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顾长卿走进来,靴底沾着夜露和竹叶碎屑,身上带着练剑后的薄汗和松木皂角的味道。他走到桌前,双臂撑在桌沿上,低头看她。赤色眸光在灯下格外灼亮,像两簇压着风的火。
“明天走。”他的声音沉而直接,“什么时候回来。”
白鸾将储物袋系好,抬头看他。“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顾长卿的眉心蹙了蹙。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几息,他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低头看着她收拾东西的侧脸。白鸾感觉到他站在她身侧的热度,和他胸膛起伏的呼吸频率。她没有抬头,继续将桌上的几样物件收进袋中。
顾长卿忽然伸手,攥住了她正往袋中放东西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极稳。白鸾停住动作,偏头看他。他站在她椅子旁边,比她高出许多,俯视的角度让他整个人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缓缓摩挲,指腹粗粝而温热。
“白鸾。”他的声音哑了一度,“上次你去皇陵,我在竹林里站了两炷香。这次你去东海,我不会站了。”
白鸾看着他,等他继续。
顾长卿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灼烫而急促。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顾长卿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点在她眉心那道冰纹上。他的指腹粗粝而温热,按在她眉心时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力道。白鸾感觉到他指尖的灵力在轻轻探入她眉心,带着冰灵根残余的寒性,和她的金丹产生了一瞬的共鸣。顾长卿的呼吸乱了半拍,赤色眸光在暗处沉得几乎发黑。
“这个印记。”他的声音哑得像碾过砂石,“给我一个。”
白鸾仰头看他,唇角弯了弯。她伸出手,指尖抵在自己唇上轻轻一抿,然后按在顾长卿的眉心。冰灵根和魅体的力量同时从指尖灌入,在他眉心凝出一道极淡的冰蓝纹路,和她自己眉心那道如出一辙。顾长卿浑身一震,眉心那道冰纹在皮肤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隐入肤色之中。他的呼吸骤然粗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肩。
白鸾收回手,偏过头去。“明天走之前别让它消了。回来我还要检查。”
顾长卿抬手碰了碰自己眉心,指尖触到那道残留着冰凉触感的纹路。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又野又沉的弧度,没有再多说,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大步走出偏殿。门合上后,白鸾听见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呼吸粗重而急促,然后脚步声朝竹林方向去了。
偏殿里安静了不到一炷香,偏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谢不尘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鼻尖红通通的,目光落在白鸾脸上。他犹豫了几息,最终整个身子从门缝里挤出来,走到桌前,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灰布小袋,放在桌面上。
白鸾看了一眼那只小袋。谢不尘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很小:“师姐要去东海。那边湿气重,我听说海风伤经脉。这里面是我这几天晒干的昆仑山艾草和几片冰莲瓣,能驱寒。用法跟泡茶一样。”
白鸾拿起灰布小袋,打开闻了闻。艾草的清苦和冰莲的冷冽混在一起,气味干净而温和。她将小袋收进储物袋中,偏头看谢不尘。他低着头站在桌前,鼻尖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把自己收拾好了送上门来的松鼠。
白鸾伸出手,在他后脑上按了一下。谢不尘的肩膀缩了缩,又缓缓松开。他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睛亮了一瞬,又低下去,转身缩回偏房,门合上了。
白鸾将储物袋口系紧,正要起身去歇息,窗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偏头看去。沈青玄蹲在窗台上,浅褐色的眼睛在月色中安静地望着她。他手里攥着一小截东西,朝她递了递。白鸾走过去,伸手接住。是一截用冰蚕丝编成的细绳,绳上串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墨蓝色鳞片,是从寒渊身上自然脱落的。沈青玄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过,留下微凉的触感。
“我给寒渊梳鳞甲的时候捡的。”他的声音轻而软,“师姐带着,它认得你的味道。”
白鸾将冰蚕丝绳系在手腕上。墨蓝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和共生印记的冰蓝纹路叠在一起,寒渊的尾巴在炭盆边轻轻甩了一下,竖瞳半阖着,像在回应。沈青玄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炭盆边蹲下,抱着膝盖,歪头看火。
白鸾将偏殿里的灯逐一熄了。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床头闭目调息。偏殿里安静得很,炭火噼啪的轻响、沈青玄绵长的呼吸、偏房谢不尘偶尔翻身的窸窣、廊下温时晏铺被褥的轻响、墙边秦墨渊沉稳的灵力波动。五个人,五种气息,各有各的温度,各有各的节奏,在这间偏殿里交织成一张安稳的网。
白鸾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月色从竹叶缝隙中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出碎银般的光斑。竹林深处风声簌簌,远处寒潭方向安稳无声。她将手腕上的冰蚕丝绳转了转,墨蓝鳞片在月光中泛着微冷的光。
明天去东海。前代魅体的遗蜕在海底下等着她。还有蓬莱岛的岛主洛清渊,一个修为在元婴以上的老怪物。她手里有寒渊,有金丹,有五个人,有刚接手的昆仑剑派。她要去东海,把那具遗蜕收了,把蓬莱岛的关系理顺,然后回昆仑。
白鸾闭上眼,唇角弯了弯。她将储物袋枕在头下,呼吸渐渐平稳。偏殿外,竹林深处,一道赤色眸光在暗处闪了一瞬,又隐入夜色。廊下的温时晏翻了个身,面朝偏殿的方向,呼吸安静而绵长。墙边的秦墨渊睁开眼,暗色眸光在月色中扫了一圈偏殿内外,确认无事,又闭上了。
天还没亮。白鸾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偏殿顶梁上跳荡的炭火余烬,轻声开口。
“东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