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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蓬莱   东海之 ...

  •   东海之滨,清晨。
      白鸾站在海岸线上,脚下是湿漉漉的礁石和白色的浪沫。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将她的马尾和裙摆吹得猎猎翻飞。寒渊蹲在她脚边,竖瞳盯着海平面,尾巴绷直,鳞甲缝隙中的幽蓝光芒比在昆仑时亮了几分。它嗅到了海底下某种熟悉的气味。
      秦墨渊站在她身侧半步,暗色眸光扫过海平面。温时晏落在后面几步,怀里揣着药膳壶,面色比在昆仑时白了些,但站得很稳。三人都没有御剑飞行。蓬莱岛的人在三天前留下了引路符,说岛主不喜欢外人在她海域上空飞过,要他们从海岸渡船过去。
      海平面上,一艘灰白帆船正朝岸边驶来。船头站着一个年轻女修,灰蓝短打,马尾高束,肤色是海边人家特有的蜜色。她远远地朝岸上挥手,声音清亮地穿过海风:“昆仑剑派的白掌门吗?岛主让我来接你们!”
      白鸾跃上礁石,朝那艘船看了一眼。船不大,但船身刻满了和蓬莱令牌同源的兽形纹,海水触到船底时自行分开,船速快而稳。她回头看了秦墨渊和温时晏一眼,两人各自点头。三人从礁石上跃起,落在船头。寒渊跟在白鸾脚边,四爪无声地落在甲板上,竖瞳扫了一圈船舱内的布置,鼻尖翕动了两下,在船尾的方向停了一息。
      “坐稳了。”年轻女修扬帆调舵,船身在海面划出一道白浪,朝东面疾驰。白鸾靠在船舷上,看着海面飞速后退的岛礁和翻涌的浪花。东海的海水比昆仑山脚的溪流湍急得多,浪头拍在船身上,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被秦墨渊的冰灵根寒气凝成细碎的冰珠。
      行了大半日,海平面尽头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岛上山峰叠嶂,云雾缭绕,最高峰上隐约可见飞檐翘角和一道极粗的幽蓝光柱从山顶直插天际。光柱的颜色和白鸾在寒渊认主那日见到的一模一样。
      白鸾盯着那道幽蓝光柱,目光沉了沉。前代魅体遗蜕的异动,比玄微子信上说的更严重。光柱冲天,说明封印已经出现了明显裂痕。如果遗蜕完全脱困,后果比七星阵崩解更不可控。
      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修,身形高挑而清瘦,灰蓝道袍裁剪利落,腰间悬着一柄玉柄短剑。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但那双眼睛深而静,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白鸾感知到她周身的灵力波动,丹田里那颗金丹微微绷紧了一瞬。元婴。这位就是洛清渊,蓬莱岛的岛主。
      白鸾跳下船,寒渊跟在她脚边。秦墨渊和温时晏一左一右落在她身后。洛清渊的目光从白鸾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脚边的寒渊,最后落在她身后的秦墨渊和温时晏身上,停留了一息。她的面色平静如常,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白掌门比我想的年轻。”洛清渊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稳,“也比我想的……眼熟。”
      白鸾看着她,目光不动。“岛主见过我?”
      洛清渊没有正面回答。她偏头看了一眼山顶方向那道幽蓝光柱,转身朝岛内走去。“跟我来。路上说。”
      白鸾三人跟在洛清渊身后,沿着岛上的青石阶往山顶走。沿途经过几处村落和修炼场,蓬莱岛的弟子们纷纷侧目。洛清渊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周身灵力收敛得一丝不漏。她走在前面,声音被海风吹过来,清冽而平稳。
      “三个月前,东海海底开始震动。我派人下海探查,在海底三千里处发现了一具冰棺。棺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你们昆仑剑派寒潭禁地曾经出现过的那种残魂气息同源。”洛清渊偏头看了白鸾一眼,“我年轻时曾在中州游历,见过昆仑剑派前任掌门玄微子一面。他当时身边跟着一个女子,眉心和你一样,有一道冰纹。”
      白鸾的脚步顿了一拍。洛清渊见过前代魅体。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走,等着洛清渊往下说。
      “那女子待人和善,但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气息。我当时修为尚浅,在她身边待了半日,回去后修炼走火入魔,险些废了经脉。后来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把那段执念从灵力中剥离。”洛清渊的声音平静得很,像在讲一件早已翻篇的旧事,“从那之后我就知道,魅体这种东西,越早远离越好。”
      她停在山顶一处石亭前,转身面对白鸾。石亭后方就是那道幽蓝光柱的来源,一口古井。井口用七道青铜锁链封着,锁链上刻满了符文,但其中三道已经断裂,剩下四道也在剧烈震颤。幽蓝光芒从井口缝隙中涌出来,将整座石亭染成冰蓝色。
      洛清渊站在石亭边上,看着那口古井。“海底那具冰棺,和这口井连着。井底是阵眼,冰棺是阵身。阵叫‘封魂锁’,比七星阵更古老。前代魅体陨落前,把自己的遗蜕封在了东海海底,用这座阵压着。七星阵是后来才布的,和这座阵没有直接关联,但两座阵共享同一股力量来源。”
      白鸾走到井边,低头看向井口。幽蓝光芒从井底涌上来,光芒中夹杂着一股甜腻的暖意,和魅体的气息同源,但更陈旧、更浓烈。她将掌心贴在井沿的青铜锁链上,冰灵根金丹运转,寒气灌入锁链。锁链上的符文亮了一瞬,井底的幽蓝光芒剧烈翻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光芒中浮现又消散。
      洛清渊站在她身后,声音沉了几分:“白掌门,我不问你为什么带着寒渊,也不问你身上为什么有魅体。我只问你一件事。”
      白鸾收回手,转身看她。
      “这座阵崩了之后,东海怎么办。”洛清渊的目光平静而锐利,“海底冰棺如果裂开,遗蜕脱困,整个东海海域都会变成魅体气息的弥漫区。届时所有靠近东海的修士都会被影响,走火入魔是轻的。”
      白鸾看着她,唇角弯了弯。“我来就是解决这个的。”
      洛清渊盯着她看了两息,微微颔首。“你需要什么。”
      “下海。”白鸾偏头看了一眼井口,“从这口井下去,还是从海底下去。”
      洛清渊沉默了一息,伸手指向井口。“从井下去。井底连着海底冰棺的顶部,比从海面下潜快得多。但井底的寒气比东海最深处的海水还冷,金丹以下的修士撑不过半炷香。”
      白鸾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寒渊。寒渊的竖瞳亮了一瞬,尾巴甩了甩。她抬头看向洛清渊。“我一个人下去。大师兄和三师兄留在上面,帮我维持井口的封印。”
      洛清渊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她。“这是避水符,贴在身上可以在水下呼吸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回不来,你就得靠寒渊带你浮上来。”
      白鸾接过玉符收入袖中,偏头看向秦墨渊和温时晏。秦墨渊走到井边,暗色眸光扫过井口的锁链,沉声道:“我守井口。你下去之后,我用冰灵根维持锁链的寒气供给,防止符文继续崩裂。”
      温时晏走到白鸾面前,从怀里摸出药膳壶递给她。“师妹,先喝一口。井底冷。”
      白鸾接过药膳壶喝了一口,汤汁温热,入喉通体舒泰。她将壶递还给温时晏,弯腰在寒渊头顶按了一下。“你跟我下去。”
      寒渊的竖瞳亮起来,鳞甲缝隙中的幽蓝光芒暴涨了一瞬。白鸾将避水符贴在胸口,纵身跃入井口。寒渊四爪一蹬,跟着她跳下去。幽蓝光芒将两人的身影吞没。井底极深,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昆仑寒潭最深处还要冷上数倍。白鸾的冰灵根在经脉中全速运转,金丹表面的七色光泽在寒气的刺激下猛然亮起,在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冰甲。寒渊跟在她身侧,墨蓝鳞甲在幽蓝光芒中泛着冷厉的光泽,竖瞳紧盯着井底深处那点逐渐放大的冰蓝光源。
      冰棺在井底等着她。遗蜕在冰棺里。前代魅体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白鸾攥了攥手腕上的冰蚕丝绳,墨蓝鳞片贴着共生印记,传来寒渊平稳的心跳。她加快下落的速度,朝那点冰蓝光源直直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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