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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五师弟 该还给我了   翌日晨 ...

  •   翌日晨课散后,白鸾去找了谢不尘。
      她没在偏殿里找他。谢不尘的位置太好猜了,他永远待在她半径三丈之内,躲在某个角落,抱着灰布小包,用鼻尖追踪她的气息。但今天偏殿里没有他的踪影。偏房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蒲团上连温度都散了。白鸾站在偏房门口,回头扫了一眼偏殿。温时晏在厨房收拾,顾长卿在廊下擦剑,秦墨渊坐在桌前调息,沈青玄蹲在窗台上看外面。寒渊趴在炭盆边,尾巴搭在地上。
      白鸾走出偏殿,站在廊下环顾了一圈竹林。晨雾未散,竹叶上挂着露珠。她将冰灵根感知铺开,在竹林范围内搜索谢不尘的气息。很快她找到了,在偏殿后方最角落的那片竹丛深处,气息极弱极轻,不仔细探根本发现不了。那位置正好能看见偏殿后窗和她每日修炼的静室后墙。
      白鸾穿过竹林走过去。竹丛浓密,枝条交错,她拨开最后一层竹叶时,看见了谢不尘。他蹲在两棵老竹之间的凹地里,膝盖蜷到胸口,灰布小包抱在怀里,鼻尖冻得发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他显然在这里蹲了不止一会儿,竹叶上凝在他发梢的露水已经汇成了细流,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见白鸾拨开竹叶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没想好该说什么。
      白鸾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他的灰布小包拉链开了一半,里面露出几样东西的边角,她瞥了一眼,是自己前两日换下来搁在偏房还没来得及收的旧帕子,一根掉在枕边的发丝,还有她修炼时从指尖剥落的两片碎屑。他又开始偷了。在偏殿里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第二天早上。
      谢不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自己怀里的包,面色刷地白了。他猛地将包口攥紧,往身后藏,动作慌乱得连竹叶上的露水都抖了一身。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小又抖:“师姐,我、我……”
      “站起来。”白鸾说。
      谢不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灰布小包还攥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藏。他低着头,下巴几乎戳进锁骨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等着挨骂。白鸾伸出手,将他怀里的灰布小包抽走。谢不尘的手攥着包带不肯放,指节发白,但白鸾一用力,他还是松了手。她将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旧帕子、发丝、碎屑,还有一小片她前几天换药时剪下来的旧绷带边角。
      白鸾将这些东西摆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抬头看向谢不尘。他眼眶已经红了,鼻尖红通通的,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只被揪住尾巴的松鼠,随时准备蹿出去。但他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肩膀微微发颤。
      “五师弟,”白鸾将包里的东西收回灰布小包里,然后连包一起塞回他怀里。谢不尘下意识接住,愣愣地看着她。白鸾从自己发尾掐了一小截头发,递到他面前。谢不尘的瞳孔缩了缩,盯着那截头发看了一息,又抬眼看看她,不敢接。
      “拿着。”白鸾说。
      谢不尘哆嗦着手接过去,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一粒火种。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发丝,嘴唇动了动,鼻尖翕动了两下,整个人紧绷的肩线忽然塌了一截,眼眶里蓄了半天的泪终于滚了一颗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白鸾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平静。谢不尘的偷窃癖从他被扔在村口那天就开始了。他从小被残魂气息浸染,对魅体气息有本能的依赖,而偷是他在没有任何依靠的环境里唯一学会的获取方式。他偷她的东西不是因为贪,是因为怕。怕她有一天会消失,怕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在用那些碎屑和发丝给自己造一个她还在的凭证。
      白鸾伸出手,掌心贴在他胸口,冰灵根和魅体的力量同时灌入他的经脉。谢不尘整个人猛地一颤,后背抵上竹竿,竹叶簌簌落了一肩。他的呼吸急促而短浅,胸膛在她掌心下起伏不定,但他的手没有推开她,只是攥着那截发丝,指节发白。白鸾的灵力在他经脉中走了一圈,将他体内因常年偷窃、搜集、藏匿而郁积的暗滞灵力逐一梳理,又将魅体暖意灌入他丹田外侧那团曾经寄生过残魂残留物的位置,把那片残余彻底净化。
      谢不尘的瞳孔在净化完成的瞬间亮了一瞬,浅褐色深处泛出一种极淡的幽蓝光泽,又很快暗下去。他的体温在剧烈攀升,面颊泛起薄红,鼻翼翕动得比平时更快,像是在拼命捕捉她身上每一丝散逸的气息。白鸾收回手,退后半步。谢不尘靠着竹竿滑下去,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截发丝,大口大口喘息。他抬头看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比方才亮了许多。
      白鸾低头看着他,弯了弯唇角。她转身拨开竹叶朝竹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偏头扔下一句。
      “以后想拿什么,跟我说。我柜子里的东西,随你挑。”
      谢不尘蹲在竹丛深处,攥着掌心的发丝,鼻尖红红的,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着哭腔的字。
      “好。”
      白鸾走回偏殿时,寒渊从炭盆边抬起头,竖瞳看了她一眼,尾巴甩了甩。她走到桌前坐下,秦墨渊的暗色眸光从铜镜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了。顾长卿靠在廊柱上擦剑,赤色眸光远远地扫了她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温时晏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看见她回来了,又缩了回去。沈青玄蹲在窗台上,浅褐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从竹林方向走回来的背影,嘴角弯着,什么都没说。
      白鸾坐在桌前,从袖中取出铜镜。镜面映出偏殿内外的景象,一切平静。她将铜镜扣在桌面上,靠着椅背闭了闭眼。魅体控制度在她收回谢不尘体内那份残留印记后,跳到了96%。还差4%。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偏殿里的几个人。顾长卿在廊下,赤色眸光沉而灼。秦墨渊在桌边,暗色眸光平稳而笃定。温时晏在厨房门口,温润目光安静而专注。沈青玄在窗台上,浅褐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最后4%,她一个一个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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